李宗朝熟门熟路,傅恩奇腰里别着岳父珍藏多年的柯特左轮,特工专用的迷你手枪,电压钢索腕表等武器,两边小腿各四柄柳叶匕首,做好完全的准备和十足的警惕,才能完好无损地回去见张妙茹。r
南云边境是旅游旺地,和铁营市千年传承的古建筑群有的一拼。r
这地方主要特产就是玉石,大街小巷,无论店面还是摊块尼龙布摆摊的,做买卖都和玉石有关。不过假货占了八成,大都是硅酸盐等无机化合物烧制,也就是传说中的玻璃。r
李宗朝在前面带路,和傅恩奇不停地介绍地方特产,到了僻静的地方后就给他讲黑市的规矩,比如买卖毒品或者枪械,一定要通过中间人,不能直接出口问。如果要讨价还价,则需要两人在袖筒里面握手,去感觉对方出了几个手指,想降价就把对方的指头压成拳,等等诸如此类。r
傅恩奇依次默记,不成问题也不在话下。r
到了地方,李宗朝指着一家捣腾玉石的店面:“里面别有洞天。”正要进去,傅恩奇一把揪住他肩膀。r
“有什么问题?”李宗朝警戒地四处观望。r
傅恩奇哈哈一笑没有说话。r
李宗朝陪了笑脸,站在玉石店门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r
良久,傅恩奇似笑非笑地提了一句话:“我就是对一件事情很奇怪。”r
“你问嘛。”李宗朝松了口气“傅先生,我是你泰山大人多年的雇员,一直兢兢业业地管理着玉矿……”r
“现在玉矿没了,你以往怎样工作,成果怎样都变得无所谓。”傅恩奇高深莫测地眯缝眼睛,直白地盯着李宗朝“关键在于,你一个玉矿经理,怎么会知道买卖枪支弹药的黑市?”r
傅恩奇这一问题犹如重磅炸弹,李宗朝神色大变,半天都说不上话。r
傅恩奇并不着急,其实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那才是怀疑李宗朝的关键,不过现在还不能说。r
与此同时,李宗朝终于张嘴说话:“傅先生,首先你的谨慎很有必要,但对于一个忠心耿耿的老伙计而言,我感到很累。”r
“别跟我说这些乱七八糟有的没有的。”傅恩奇举起右手,中指食指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捏了一柄柳叶快刀。r
李宗朝瞧见柳叶刀寒光疹人,轻微地倒吸一口气,面对傅恩奇直白地威胁,他过后才说:“傅先生,你泰山大人张维正张总裁,是枪支收藏爱好者,这种事情,我给他张罗过不少。”r
傅恩奇对李宗朝的借口很满意,打了个手势,让他先坐在绿化护栏上,转手给准岳父张维正打了电话。r
傅恩奇说明情况后,张维正答道:“的确有这么回事,你手头的柯特左轮枪,转轴磨损,也是我让李宗朝找人定做的零部件。”r
傅恩奇点点头,停止通话后,拍了拍李宗朝肩膀:“我初来乍到,自然是小心驶得万年船。”r
“我能理解。”李宗朝憨厚地笑了笑。r
那时候,傅恩奇本来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但他明白,再问下去的话,一定会让李宗朝寒心,如果他真的清白如洗,一番冤枉,岂不是把一个帮手往敌人阵营里推?r
所以傅恩奇决定在暗中细察。r
李宗朝和玉石店三十多岁的黑脸保安说了几句切口,和土匪的黑话类似。跟着朝傅恩奇一挥手,表示安然通过。r
两人并肩进去,保安旋即拉下沉重的卷闸门。r
傅恩奇拿眼一瞥,沉声道:“怎么回事?”手里的柯特左轮已经准备就绪。r
“我们国家涉枪无小事,即使在边境线上也要万分小心。”李宗朝小心地选择着措词解释,生怕引起傅恩奇的怀疑。r
傅恩奇听到这里一声冷笑:“这叫此地无银三百两!”说完他冲保安一记冷喝:“把门卷起来!”r
黑脸保安似乎听不懂普通话,竟然盯着傅恩奇一动不动。r
当时玉石店内的光线非常昏暗,各种石头分等级陈列,一些直接堆在地面,一些搁在钢化玻璃柜中。种种奇石无意间营造出特异的景致。r
奇形怪状,怪影丛丛,好比某个不走眼的角落里,埋伏着致命的杀手。r
五颜六色,光影波折,好比枪林弹雨刀光剑影,稍有不慎就将横死在此!r
傅恩奇已经嗅到了一丝火药味,而那根导火索,已经像琴弦和神经一样绷得极紧,稍有差池,一系列连锁反应会让人防不胜防。r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人三个角三个位置,各自都没有动过。r
最后李宗朝清了清嗓子,好不容易才说出一句话:“傅先生,我说一句话你别见怪。”r
傅恩奇此时全神贯注,在这种情况下,没有谁能够赢得杀魄狼雇佣兵团狼王的信任。r
李宗朝见傅恩奇没答腔,一阵尴尬,接着前面的话说:“傅先生,你真得有些紧张过头了。”r
世上就没有战无不败的人。r
谁能保证傅恩奇不会在阴沟里翻船?r
小心为上总不是坏事。r
此时此刻,傅恩奇调整了一下呼吸,呵呵笑道:“那就把卷闸门收起来,让我看到马路上走动的路人和游客!”r
“我们这是要去谈生意。开着门没法谈呀。”李宗朝毫不退让。r
“那就别怪我了。”话音一落,傅恩奇主动出击,那黑脸保安反应不慢,但是和傅恩奇一比就是个渣。r
电光火石间,傅恩奇已经和黑脸保安身体并排,李宗朝发出一声并不响亮的怪叫,与此同时傅恩奇的脚尖踢中保安膝盖窝,一手刀举起落下,前后一系列运作,不到三秒钟一气呵成。r
黑脸保安很安静地面朝下趴倒。r
傅恩奇吁了口气,上前将黑脸保安的手脚关节扭脱臼,骨头错位的动静‘咔咔’乱响。r
李宗朝听在耳朵里,浑身上下都是鸡皮疙瘩。r
紧接着,傅恩奇从黑脸保安腰后搜出一柄已经退役的托卡列夫手枪,准星锈蚀,喷漆像皮肤病一样脱落。零件略一拆卸检查,枪膛线同样磨损严重。傅恩奇初步估计,这把手枪至少打过三万发子弹,接近报废。r
李宗朝把傅恩奇拆卸手枪的一举一动都瞧在眼里,印象之中,从来没有人像他那么熟练。r
李宗朝忍不住问:“看不出来,傅先生还是行家。”r
傅恩奇心中冷笑:玩枪我是祖宗。嘴上却说:“我和岳父一个德性,就爱收藏枪支。”r
“可不。”李宗朝陪着笑脸“不然张总裁怎么舍得把宝贝女儿交托给傅先生呢。”r
傅恩奇‘嗯’了一声,将卷闸门升卷起来,转身对李宗朝道:“你前面带路。”r
“这个保安怎么办?”李宗朝颇为担忧。r
“半小时内绝对醒不过来。”傅恩奇说着,拿枪口对着李宗朝一摆“赶紧带路吧,买枪这事今天下午四点前就要落实好。”r
李宗朝满头冷汗:“枪口别对人,小心走火。”r
玉石店面是个障眼法,从前门进,自后门出,后门那位置有条小巷,往前走两百米转弯是一堵带铁门的墙。r
李宗朝上前,用中指指节在铁门上敲了一串节奏。傅恩奇默默地记下,不动声色。r
铁门打开后又是一条小巷,沿路过去的墙缝里钻着枯败的杂草,空气比较闷热,让人觉得逼仄狭小。r
再往前走时又拐了一个弯,傅恩奇习惯性地记忆着四面情况,忍不住寻思:这里是巷战的极佳之处!r
念及至此,傅恩奇神经绷得更紧,只听他道:“再走二十米,我要见我想要的东西。不然的话……”r
傅恩奇省略的话语意思很明确。r
李宗朝嗯了一声:“快了,这黑市的位置确实偏。”r
正说着,李宗朝转过一个弯,傅恩奇跟上半步,转眼就瞧见惊人一幕!r
只见这一回小巷变大街,街道两边的人形形色色,都穿着自己民族的传统服饰,而且卖什么的都有,多数都蒙着脸,还有几个着装体面的男人戴着口罩,问有没有黄麻素。r
傅恩奇对毒品有一定了解,知道黄麻素是制作冰毒的主要原料,看来这人是制毒的商人。r
这个黑市有非常明显的特点,就是大伙都很安静,小心翼翼,轻声议论,生怕隔墙有耳一样。r
挤过人群,傅恩奇很勉强才跟上李宗朝。r
两人再次转弯,傅恩奇估摸着,整个黑市的规模就像一个‘回’字,不停转弯,说不定就到进来的那个小巷了。r
就在这个时候,傅恩奇眼中出现两个非常年轻的女孩,她们瘫坐在地,无精打采。旁边的石板地上有两支注射器和玻璃小瓶。r
让人诧异的的是,她们只有上半身穿了污秽的罩子,下半截的两条腿之间什么也没有遮掩。r
傅恩奇走近的时候,其中一个红头发的女孩把两条腿张得极开,露出本该是她最隐秘的地方,招呼说:r
“五十块钱。”r
傅恩奇停下脚步,那女孩见这生意有戏,立马笑了起来,露出满嘴被蛀坏的牙。r
傅恩奇一阵心痛,他都不敢去猜测眼前的女孩才几岁,可她的人生已经毁了。r
那个时候,傅恩奇把自己身上的钱塞到女孩手里,也就几百,买枪械弹药的钱需要另取。r
女孩问他去哪里做。r
傅恩奇头也不回,语气中透着慨然:“你把毒戒掉,好好做人。”r
女孩对着傅恩奇的背景嘎嘎怪笑。骂他是神经病,伪君子。r
但是傅恩奇离开后,女孩捂着嘴,将脸埋到了膝盖之间。r
李宗朝带着傅恩奇继续走,一面没话找话:“傅先生你良心太好,可是世上自甘堕落的人太多,你帮不完的。”r
傅恩奇撇了撇嘴,正要说怎么还没到,就见巷子尽头出现一个门面,两个像门神一样的男人,一个高一个矮,站在两边互相递烟。r
看得出来,他们腰间别着枪。r
来到门前,李宗朝用本地话和两尊门神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通,傅恩奇听不懂,只知道两个门神频频打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