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被救的公交车乘客,当他们从车尾并不宽大的破洞中钻出,被傅恩奇送到地面的时候,他们就将傅恩奇的模样,深深地印在脑海中。
在公交车乘客的心目中,傅恩奇那么刚毅瘦削,那样勇敢无私。他浑身散发着顽强不服输的韧劲,他胸怀博大,无私奉献,他奋不顾身,救助那些完全不相识的人。
这种精神让很多人在事后想起来,总能够肃然起敬,钦佩有加。
所以,当傅恩奇和张妙茹迎面而来的时候,有眼尖的乘客就认出了二人,事实上,傅恩奇有一种本事叫做天然的伪装,他能够在混入人群的时候不被发现,至于张妙茹这漂亮姑娘,就没有这种能力了。
张妙茹明眸善睐,巧笑嫣然,风致动人,身姿曼妙,如此醒目的外在条件,以及举手投足间无以复加的大方得体,纯雅气质,让同性由忌妒变亲近,让异性由贪婪变窒息……
所以说,与其说乘客们认出了傅恩奇,倒不如讲是发现了光彩照人娇美异常的张妙茹,然后才认出了傅恩奇。
傅恩奇淡然一句:“借过。”跟着半臂搂着女朋友肩膀,带她穿过人群。
两名乘客听到傅恩奇声音,更加肯定救人的是他,当下尖叫起来:
“来人呐!快来人呐!救我们的恩人就在这儿!”
“快快逮住他,别让他跑了!”
傅恩奇将张妙茹护在身旁,之后好一阵汗颜,这俩乘客想做什么?抓强盗还是怎么的。
被救性命的人总算心存感激,片刻之间就将傅恩奇和张妙茹重重包围,人们对傅恩奇指指点点,七嘴八舌地感谢他再生之恩。
傅恩奇摆手说不用,一面后退时,娇弱的女朋友就被搂在怀里,如果有哪个不识相的王八蛋想趁乱吃她豆腐,傅恩奇会毫不犹豫地扭断他手臂。
这时候,拦住傅恩奇退路的其中一名姿色平平的女乘客,关切道:“这位先生来医院,是不是也受伤了?”
傅恩奇不想多事,忙说:“上岸的时候没来得及换衣服,感冒了。”
“那得多保重身体啊。”旁边的乘客纷纷起哄。
风倩倩和小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为一大帮人找碴的,但看样子也不像,只能待在一边,找机会再问傅恩奇。
与此同时,有诚心感谢傅恩奇的,他们眼疾手快脚下更快,正好医院附近总有打印店,这些店面通常会有‘仁心仁德’‘品德高尚’‘无私奉献’之类的红底白边烫金字锦旗。
于是这些感恩的乘客就买它个十几面锦旗,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傅恩奇手里。
傅恩奇说不用,他道:“我要锦旗做什么?又不能拿来当饭吃?”
有识相的立马接过话头:“我明白的,恩人确实受苦了。”当下,说话的人从口袋里掏出皮夹拿钱。
傅恩奇这会儿啼笑皆非,急忙后退,但挡住他和张妙茹退路的几个雄性牲口,似乎不想让二人这么容易离开这一点,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让傅恩奇理解为,他们想揩张妙茹的油水。
试想,那么多人,张妙茹即便有傅恩奇的围护,在挤出人群的时候,也免不了遭人揩油。她那么漂亮的姑娘,揩油机会千载难逢,某些心怀不轨忘恩负义的家伙,自然不会放过她。
傅恩奇哪里会不晓得这些雄性牲口龌龊的想法?当下左臂将女朋友搂进怀抱,让她贴着自己,谁也别想碰她!同时右手出击,但凡谁挡道,就去扭谁的肩膀,扣谁的手腕……
不消十秒,傅恩奇和张妙茹就安全地‘脱险’。
至于那些锦旗,乘客们感恩戴德的场面已经做到,谁会追着傅恩奇以身相许?于是全交给医院保安,让他转交给傅恩奇。
医院保安是两名六十多岁的大爷,他们认得张妙茹,自然晓得她身边英雄无敌,屡次救人于危难的家伙是她的男朋友。
事后当锦旗当给张妙茹,让她转交给傅恩奇的时候,他自然不要,说:“给医院吧。院领导一定更加看重!”
锦旗虽然不值钱,扔了也是扔了,但如果挂在某位大夫的办公室里,那噱头可不是一般地狂大。
张妙茹听从心上人的吩咐,把锦旗全送了院领导。果然如傅恩奇所说,这比送钱还管用。没多久她就成了人民医院里最年轻,也最具实力的主任医师,带两名医学硕士,应张妙茹要求,两名硕士都是女孩。要知道这姑娘才二十四,前途不可限量啊。
傅恩奇带着张妙茹摆脱乘客们的‘追杀’。招呼小雅和风倩倩别跟丢了。
小雅和风倩倩对望着交换眼神,不由得苦笑,身为电灯泡,还有两盏,真是够亮了。
四人来到病房,母亲不在,小雅去找,傅恩奇动手料理父亲个人卫生,贤惠的小妙茹在一旁帮忙,傅恩奇时不时地与她目光相接触,情侣间相视一笑,不用多说什么,就觉得很平静,很安慰。
风倩倩没有想到,原来傅恩奇的家境也这样困境,他居然有一个瘫痪在床的父亲需要照顾,难以想像。
更重要的是,拥有这种家境的男人,用怎么的方法,俘获了张妙茹条件如此优异的姑娘?
风倩倩那时候也想帮把手,但傅恩奇和张妙茹配合得亲密无间,她根本没机会。
这当口小雅回来,母亲没有跟着,傅恩奇抬头问:“找不着?”
小雅摇摇头,有些失落地说:“妈妈忙着护理一名高位截瘫的病人,她说中午随便吃点就可以了。”
傅恩奇听到这里就有点不开心,双眉一锁,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活。
张妙茹见到男朋友神色,脚步轻挪,上前伸手,纤弱温柔的拇指抚着他眉心说:“不要蹙眉,我心疼。”
傅恩奇低下脑袋,用额角抵住女朋友的额头说:“我妈那么大的年纪了,稍稍工作,权当锻炼身体是可以的。但她不能像十九二十岁的大姑娘拼命干活吧?”
傅恩奇说到这里顿了顿,忍不住又说:“现在是饭点时间,一对儿女和媳妇都在,还有一个客人,她居然像工作狂一样……”
张妙茹伸出双手抱住傅恩奇腰杆,她笑道:“阿姨给你攒老婆本呢,你应该开心呐。”
傅恩奇抬起脑袋,对小雅妹子说:“带我去看看,妈到底在忙什么?”
小雅瞅着哥哥神色,知道他这一回懊恼了,当下默默地在前方带路,张妙茹和风倩倩随后跟来。
到了母亲做护工的病房,傅恩奇伸手示意小雅别进去。因为他听到母亲在念一首儿时的童谣:
“莺歌舞,磨豆腐,你来跳,我来舞,磨一磨,豆汁糊,和啊和啊做师傅。”
大体意思就是让小孩学好本事,并且要懂得自娱自乐,时日一长,自然熟能生巧,成了可以带徒弟的老师傅。
往事如烟,傅恩奇将近二十都没有听到了。
那时,傅恩奇蹑着脚步,悄无声息地进到病房中,只见年迈但身子硬朗的母亲背向门口,老人家花白的头发尽管很用心地梳理过,但仍旧显得干枯毛糙,而没有一丝营养。
傅恩奇在看到母亲佝偻背景的刹那,眼中已然热泪盈眶。自己离开九年,亏欠了母亲,亏欠了父亲,亏欠二老多少为人子的孝道?
傅恩奇的泪水滚滚而下,更因为母亲慈祥的声音,正轻轻地吟唱着儿时熟悉的歌谣。
九年生死转瞬便过,留给傅恩奇孝顺父母的时间还有多少?
这时张妙茹来到傅恩奇身边,她不仅看到心上人的泪水,也看到未来的婆婆,抱着一个从腰部开始缠绕着绷带的小女孩。
母性的共鸣,让张妙茹仿佛看到自己的孩子,受到了如此严重的创伤,但更多的是年迈的婆婆,她那广博的母爱,令人油然而生出敬意。
张妙茹和风倩倩是从小就没有了母爱滋润的姑娘,她们多么渴望与自己的母亲生活,而如今,傅恩奇的母亲给了她们圆梦的机会,她们从老人家身上,看到了自己想像中的母亲,和蔼慈祥,充满了令人在寒冬腊月也倍觉温暖的母爱。
两个姑娘和傅恩奇一起,竟然就那样站在那里,泪水顺着他们年轻的脸庞,静静地滑入了无穷无尽而冷漠异常的岁月中。
相对而言仍十分年幼的小雅,成年以后时常回忆这一幕,现在的她隐约懂得哥哥和嫂嫂为什么流泪,但终究触及不到更深处的感情。不久的将来,小雅就会因为明白亲人间来之不易的感情,从而流下慨然的泪水。
风倩倩忍不住一声抽泣,打断了傅恩奇和张妙茹的思绪,母亲也意识有人来到了病房,不再歌唱童谣,在老人家缓缓转身时,傅恩奇已经把脸上的泪水擦净。
“妈,我们一起吃饭去。”傅恩奇说。
“不了。我还要照顾这孩子。”母亲脸含笑意,轻轻地拍着怀抱中,正处于熟睡状态的虚弱小女孩。
傅恩奇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却听母亲轻声急道:“哎哟妙茹,你怎么哭了,小奇欺负你了?这兔崽子!”
张妙茹来到老人家身边,挨着母亲说:“没有的,妈,恩奇待我可好了。”
母亲听到张妙茹喊自己妈喊得那样顺口,心头大慰,不由得笑逐颜开,连眼睛都看不见了。
风倩倩坐在老人家另一边,情不自禁的,她也想喊一声‘妈’,但毕竟不方便,只得亲热地叫声‘阿姨’。
张妙茹和风倩倩对望一眼,相视而笑。
母亲看到,张妙茹和风倩倩俩姑娘,都是从小没妈的孩子,这时年轻漂亮的脸蛋上,挂着清澈的泪水,略略一想,就猜到自己照顾高位截瘫小女孩的景象,触动到姑娘天生的母性了。
想到这里,母亲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去试着开导,因为很多事情,需要自己去参透领悟,别人永远帮不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