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恩奇装作很急切的模样。王晓丽慌忙解释：“不过现在你不用担心了，王立杰的父亲一早来电话，说他儿子受伤住院，得请假呢。”r
傅恩奇问：“不知道王立杰同学家庭情况怎么样，要是他追求不成，恼羞成怒做什么不好的事来……”r
傅恩奇省略的话里面，包含了一切可能。王晓丽自然晓得厉害，如今社会风气不怎么样，未成年人犯罪可以说稀松平常。她本身就送过十几名学生去少管所。r
当下接口道：“小雅他哥，我也有孩子，我完全了解家长对小辈的爱护之情，所以我能向你保证，只要在学校，我就能确保小雅的安全，但是到了校外……”王晓丽降下语调“老实跟你说吧，王立杰的出身挺吓人的，你做哥哥，确实得多加小心和留意。”r
“是吗？”傅恩奇很感兴趣地双手撑腰，这个强势的举动让王晓丽不安的神色一阵宽松。“王立杰家里富可敌国？还是权倾朝野？”r
王晓丽呵呵一笑：“那倒不是，但王立杰的父亲是黑道老大，据说以贩毒杀人为生，手下养着几百号小弟。”r
傅恩奇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黑道？王老师知道是哪个帮会吗？”r
王晓丽眉头皱起来：“小雅他哥，你不会想去……”r
“哪有的事。王老师您多想了。”傅恩奇拍了拍手中的自行车座垫“凭我这能力，只想尽可能了解情况，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您说呢？”r
“也是。”王晓丽犹豫了一下“帮会的话……我倒听说几个不学好的学生在私下里，说什么跟王立杰去混‘天成’，那应该叫天成帮吧。”r
王晓丽口中，天成帮三字，在傅恩奇听来，简直就是三个小型炸雷在耳边传响。r
好兄弟石黑虎，不正是天成帮的虎堂老大么。傅恩奇听石黑虎说过，天成帮分龙虎鹰豹四个堂口，龙堂是天成帮老大张子豪直接统领，虎堂是石黑虎当家，鹰堂是吴老三，那么这王立杰的父亲应该是豹堂老大的儿子。r
想到这里，傅恩奇一阵宽心：回头找黑虎了解下情况。这个问题就算解决了一半。r
“王老师，你知道王立杰得请多久的假？”r
王晓丽望了望傅恩奇，开始觉得傅恩奇问得有点多，但是他穿着朴素，神色间温文尔雅，倒并不令人反感，于是回答：“看情况吧。不过像王立杰这样的学生，读书对他而言就是坐牢，趁着这次受伤，估计一个月不上学也有可能。”r
傅恩奇点点头：“谢谢王老师，您看我耽误您这么长时间，实在过意不去。”r
王晓丽呵呵一笑：“哪里话，与家长交流，共同努力教育好孩子是我们老师应尽的职责。”r
“有空一定登门拜访。”傅恩奇点头致别“王老师，您有事先忙吧。”r
“不必客气。”王晓丽走进校门挥手告别。r
傅恩奇跨上自行车，正准备开骑，腰腹部传来一阵刺痛。他倒吸一口气，推着自行车走到角落，撩起衣衫，心中暗操，洁白的棉布绷带上，已经有拇指大小的血迹从里面渗出来，傅恩奇盯着血迹看了一会儿，好在没有再扩大，不然的话就要回医院。r
不能再骑车了。傅恩奇左右一望，决定将自行车留在学校的门卫间，那门卫是六十多岁的老头，金丝眼镜带在鼻尖上，好像随时要掉落，那双老花眼，从眼镜上方盯着手中的报纸，看上去津津有味。r
“大叔，商量个事儿呗。”r
“啥事？”r
门卫老头的目光从镜框上方掠过，稳稳地投在傅恩奇脸上。r
傅恩奇从怀里摸出一包软中华，递给老头，不料老头摆手不要，那骄傲的神色似乎在说：大爷我戒烟了。r
傅恩奇点点头，他本身也不吸烟，就把烟放回口袋：“我这凤凰车停你这儿成不？下午孩子放学再来取。”r
“不是偷来的吧？”r
“哪儿的话。大叔，你看我像贼么？”r
“像。”r
傅恩奇一阵苦笑，侧过脸去准备推车离开。这时门卫老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救命似地喊住傅恩奇，把他吓了一跳。r
“我说大叔，您真把我当贼了？”r
“不不。”门卫老头抻长胳膊揪住傅恩奇颈项“让我好好看看你。”说着，老头从桌上拿起早间新闻的报纸，那头版头条，正是傅恩奇挂在直升机上的画面。r
“这上面的小子是不是你？”老头从眼镜上方打量傅恩奇，不断与照片做对比。但觉得不够清楚，干脆取下眼镜。r
傅恩奇心中好笑：既然看得清楚，干嘛还戴眼镜，装知识分子呢？r
门卫老头面色郑重：“到底是不是你小子。报纸上说，昨晚协助警方破获毒品大案，将贩毒集团多名骨干一股脑儿拿下的无名英雄，是你么？”r
“您刚才还说我像小偷。”傅恩奇笑道“照片上的人不是我，您认错了。”r
傅恩奇不是一个喜欢张扬的人，尤其不愿意成为公众人物，那样的话，意味着自身的优缺点被无限放大，而且像橱窗里的商品一样任人观赏。r
“我看像。”门卫老头眯起老皱的眼睛“但好像又不像。”r
傅恩奇呵呵一笑：“反正我不是小偷，大叔你一句话，可以停，还是不让停？”r
门卫老头又打量了傅恩奇一会儿：“下午放学是吧。我六点回家，你不来取，我就报告给警察。”r
“谢谢了。”在门卫室停好自行车，傅恩奇准备打的去陆婷婷家，昨晚说好，有些事得给对方一个交待，不能言而无信。r
就在这时，手机开始震动，是个陌生号码。傅恩奇按下接听键：“喂你好？”r
“奇哥，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有礼貌？”r
“少贫嘴。”听到电话那一头是石黑虎，傅恩奇立时满嘴痞气“哥叫你办的事咋样了？”r
石黑虎粗声大笑：“奇哥一句话，兄弟上刀山……”r
“行了，打住吧，你就一滚刀肉，刀山火海困不住你。”傅恩奇笑骂，跟着转过话题“龙什么的那个人，有消息没？”r
“有。”石黑虎在电话那头正色道“你叫我找的人叫龙德标，垃圾市场一霸，就他这操性，也敢横行无忌，这不，兄弟给你逮着了，再过两分钟他就能消失，要不要验明正身？”r
傅恩奇沉思两秒，点点头：“我来，哪儿地方？”r
“不醉不归。”r
“成。我立马来。”r
挂掉电话，傅恩奇招手打车，二十分钟后顺利达到不醉不归娱乐城。r
门口虎堂的兄弟认得傅恩奇，或亲眼目睹，或亲耳所闻，傅恩奇威武，上半身没一半好肉，触目惊心的伤痕比人家汗毛还多。什么叫爷？这才叫爷。r
“傅爷。”一黑衣劲装的领班点头致意。r
“爷什么爷。”傅恩奇面露不悦“看得起我，喊哥。”r
黑衣领班点点头：“好的，奇哥。”r
虎堂兄弟走专门的贵宾通道，在前面带路，傅恩奇跟着。r
闭开所有闲杂人员的耳目，傅恩奇很快在不醉不归的一个地下室里与石黑虎碰面。r
两人相拥行礼，互道安好，石黑虎领着傅恩奇打开角落里的一只老旧木箱，木箱里塞着一个黄白色的蛇皮袋。r
傅恩奇下巴一扬：“人在袋子里？”r
石黑虎呵呵一笑：“木箱是龙德标的破烂，蛇皮袋也是他的，这叫自掘坟墓。”石黑虎打手势，叫手下兄弟将龙德标所在的蛇皮袋拖出木箱。一面又说：r
“上次孙蘑菇的事闹得挺大，吴老三那方面发火了，不过我这边兄弟都靠得住，谁也没走漏半点风声，那吴老三即便疑心，也拿我没办法。不过这杀人的事，总归得小心再小心。”r
傅恩奇点头同意，又说：“我不会滥杀无辜的。先问龙德标两句话，看他该不该死。”r
虎堂兄弟拿匕首割开蛇皮袋封口，朝鼓鼓囊囊的地方踹了两脚，过后才有一个浑身污垢，臭气熏人的家伙从袋子里艰难地爬出来。r
“龙德标。”傅恩奇蹲下身去，语调沉着而冷酷“还记得我吗？”r
龙德标伏低的脑袋听到傅恩奇的声音，一双怪眼猛然翻起，又黑又亮的额头上布满了抬头纹，他厉声大吼：“傅恩奇，我那兄弟有没有把你那花骨朵似的妹妹上了？”r
龙德标近乎疯癫地狂笑，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皱起了眉头。r
“我第一个问题不用问了。因为你已经承认。”r
傅恩奇舔了舔上嘴唇：“第二个问题，你可曾为自己所做的事情后悔过？”r
这时候龙德标喉部嚅动，傅恩奇心中一凛，眼疾手快，一拳砸在他头顶，龙德标面朝下撞地，‘怦’的一下，没能吐出的痰液和碎牙一起沾在地上。r
傅恩奇冷冷一句：“你如果再想吐痰，我就让在场所有人吐是一碗，给你喝个够！”r
龙德标一个激灵，跪在地上，一言不发。r
傅恩奇重复道：“对你自己的所作所为，你可曾后悔？”r
龙德标嘿嘿一笑，干哑的嗓子好像秋天的落叶擦过粗糙的水泥地面。只听他语气低沉，反问：“有没有后悔？”r
龙德标停顿良久，终于放声狂笑：“老子做事从不后悔。而且傅恩奇，老子告诉你一个秘密。我那兄弟……他有艾滋病……哈哈哈哈，如果你妹妹被操了，那就给她准备后事吧。哈哈！”r
“是吗？”r
傅恩奇脸上似笑非笑，心中怒火却冲天而起。r
至于龙德标，他那猥琐肮脏的笑容最后却僵硬在脸上。r
“还好有惊无险。”傅恩奇脑袋一偏，冷酷的嗓音比任何咆哮更能令人胆颤。“而且你一定知道，你那兄弟第二天就死在了马路上。”r
龙德标听到这里，忍不住一个寒噤，他畏缩了一下，膝盖跪在地上，居然也想转身逃跑。可见他心中惊惧何其强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