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明天会有人看到，一个拣垃圾的男人，因为酗酒过度，终于醉死在马路上。”r
龙德标这一回没有答腔，他开始嘎嘎狞笑，笑声又长又刺耳，人们听得出来，他的笑声中没有丝毫笑意，那是没有活命希望，即将失去理智的人，发出的另类哀号。r
石黑虎被龙德标的笑声弄得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上前一步就要动手。r
傅恩奇伸臂拦住，不声不响地盯着龙德标浑浊发黄的眼珠，两人对视，仇恨对仇恨，滴答滴答，龙德标的狞笑，伴随时间的流失而越来越低。r
最终，地下室内一片死寂。r
龙德标不再发笑，他闭上眼睛，眼角挤出一道肮脏的泪痕：“我错了……求你不要杀我。”r
“晚了。”r
傅恩奇从虎堂兄弟手里接过一瓶兑了工业酒精的二锅头，两个混子踩住手脚受缚的龙德标，将漏斗塞进他满是鲜血和碎牙的嘴里，强行灌入足足五斤的工业毒酒。r
第二天，龙德标被发现的时候，身边除了十几个二锅头的空瓶外，还有满地呕吐的污物，警方的尸检报告说，龙德标肝脏功能性紊乱，死于酒精中毒。当然这是后话。r
在地下室有所参与的兄弟都是石黑虎的心腹，所以没人告密。傅恩奇处理完仇敌，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惧意。r
他对兄弟石黑虎说：“我小时候以为，夺走一个人的生命就已经罪不可恕。但人心过于可怕。龙德标居然让一名艾滋病人去伤害一位无辜的少女！他不该死，世上谁人该死？”r
石黑虎接过话头：“那艾滋病人没有错，你妹妹更没有错，只有龙德标，他罪有应得，死有余辜。”r
兄弟俩又聊了一会儿，后来谈及帮会的事，傅恩奇给出了自己的提醒：“黑虎，你们帮会的事我不懂，但人心恶毒总归是一样的。”r
他拍了拍兄弟的手臂：“孙蘑菇的事，哥哥给你添麻烦了。更重要的是，吴老三明着拿你没办法，暗地里可不是吃素的。”r
“我晓得了。奇哥。”石黑虎也拍了拍傅恩奇的手臂。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r
这时候，傅恩奇忽然想到一件事，他问：“黑虎，你们天成帮豹堂的老大是不是姓王？”r
“没错。”石黑虎望着傅恩奇，感觉到奇哥又有了麻烦，而且惹上了天成帮的人。r
石黑虎颇为忧虑，皱着眉头，关切道：“怎么了奇哥？”r
傅恩奇望着石黑虎，回忆似地嗫嚅：“他有个儿子叫……”r
“王立杰。”石黑虎脱口而出。“和他老爹王觉生一样是个人渣，好像才十五岁吧，搞了二十多个处儿，还有五个怀孕了，操他八辈儿祖宗。”r
傅恩奇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过后询问：“能动他么？”r
石黑虎沉吟片刻，说：“天成帮严禁兄弟堂口自相残杀，要不是吴老三想造反分家，要不是他手下孙蘑菇欺人太甚，兄弟我绝不会下杀手。”r
傅恩奇点点头，没有说话。r
石黑虎满面肃然：“奇哥，给我个理由，为什么要动王觉生父子？”r
傅恩奇想了想才说：“你说王立杰搞了二十多个姑娘，还有五个怀孕了，那后来是怎么解决的？”r
“私下喽。”石黑虎半是感慨半是嘲笑“现在的社会风气不比以前，十几岁的姑娘和自己所谓的男朋友，会在五十块钱一晚的宾馆里，为了所谓的爱情献出自己的初夜，而且还不用负责任。若干年后，同样是这些女孩，会要求他们的准丈夫买车买房，并且要了他们半条命。”r
“你的意思是，那些女孩都心甘情愿？”傅恩奇摇头苦笑，心想：文化，经济习俗……国内任何方面都在向西方国家看齐，但只要性开放是学的最快的。r
石黑虎接着前面的话道：“发生关系后，避Yun措施得当，没有后顾之忧的话，那双方两不相欠喽。最多在经济方面补偿一下。但是怀孕的就事儿大了。”r
“怎么说？”r
“全部打掉。”石黑虎说到这里，不自觉握紧了拳头“王立杰越玩过分，开始要求女孩吃药不戴套。避孕失败后，让那些十五六岁的女孩去打胎，结果我听说，有两个好像因此失去怀孕能力，还有几个恐吓一下，也就不了了之了。说到底，从一开始的时候，还是那些女孩没有自爱。”r
“没想到啊黑虎，你还是愤青。”r
石黑虎呵呵一笑，转而说：“豹堂的王觉生虽然混账，但是他行事向来低调，打个比方说，还真像潜伏在草丛里的豹子，随时都在寻找攻击的机会，同时又很好地隐蔽了自己。天成帮分家的事他那边也有风声，但没见他有动作。所以奇哥。我真不好动他父子。”r
“那鹰堂吴老三呢？”r
“正在筹备中。”r
傅恩奇点点头，嘱咐石黑虎小心：“黑帮火拼最怕有人渔翁得利。这渔翁有可能是其他帮派，也有可能是警察。”r
“奇哥提醒的是。”石黑虎说着，转回到了先前那个话题“奇哥，还是那句话，你为什么要动王觉生父子？”r
“你真想知道？”r
石黑虎急道：“你还信不过我？有什么事，一个字，说。”r
傅恩奇舔了舔下嘴唇，把自己在星空酒店救了一名少女，将王立杰一顿胖揍的事讲了。r
“你救的少女是谁？”r
“我妹。”r
“你妹？”石黑虎张大嘴“要是我没记错，你哪儿来的妹妹？”r
“我走了九年，我父母机缘巧合下领养了一个女孩，准备养老送终的。”傅恩奇说着，不无骄傲地笑了“我这妹子脑袋瓜可聪明了，全校第一，六门功课满分，天才吧。”r
石黑虎捶了兄弟一拳：“你这家伙，从小就想有个妹妹，见班里好看的女娃就让她们管你叫大哥……还梦想成真了？”r
傅恩奇呵呵一笑：“龙德标派人伤害的目标，也是我这妹子。”r
“你这妹子长得一定很水灵。”r
傅恩奇瞥了石黑虎一眼：“你怎么知道？”r
“一个姑娘惹出两桩麻烦事，不漂亮又怎么叫红颜祸水呢？”说着，石黑虎就笑了。r
傅恩奇闻听此言，十分不以为然：“褒姒、妲己、西施，都是史上有名的美人，因为她们，三个国家由强盛到衰弱，直至灭亡。很多人都说红颜祸水，但你真得以为，一个女人可以决定国家的命运？像武则天这样的娘们能有几个？所以说，根本原因出在当权者没能够励精图治。”r
石黑虎听到傅恩奇侃侃而谈，表情一愣一愣：“高啊奇哥，没想到你这么有想法。”r
傅恩奇不好意思地笑言：“有感而发罢了。”r
石黑虎拿出一瓶尊尼获加威士忌：“尝一杯？”r
“芳香醇和，味道确实不错。”傅恩奇说是这么说，却摆手拒绝了酒杯，他身上有伤，暂时不能喝酒。r
“奇哥你喝过？”石黑虎颇感惊讶。r
傅恩奇不置可否的一笑，他不想过多地炫耀自己的过去，但说实话，类似这样的名酒，傅恩奇确实没少喝，但他从来不会上瘾，因为一名顶级的雇佣兵，得时刻保持清醒头脑，以应对瞬息万变的战场。r
石黑虎给自己倒了一杯，将酒瓶搁傅恩奇面前，示意要喝自己倒，甭客气。r
傅恩奇看着石黑虎呷了一口美酒，颇为享受地回味，然后摸出钱包，从中拿出一张大头照，上面有一位妆扮朴素却女人味十足的女子抱着一个婴儿。r
傅恩奇打量着照片中的人物：“这是楠楠？还有你孩子？”r
“中啊。”r
“楠楠这么好的姑娘便宜你小子啦。”傅恩奇笑骂。“还给你生了孩子，我靠。”r
“多亏奇哥你成全。”石黑虎不无得意嘿嘿坏笑，但他眼里满是幸福。r
“小子还是姑娘？”傅恩奇指着照片中的婴儿。r
“小子。”r
“瞧他虎头虎脑那样。”傅恩奇哈哈一笑。r
“不然你以为呢，虎父无犬子。”石黑虎得意至极。r
“回头上你家，让我抱抱。”傅恩奇将照片还给兄弟。r
“还等什么，今晚就到家里吃饭呗。”r
傅恩奇本想拒绝：今天安排得挺满，腰腹部的伤口得重新上药，婷婷那边又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把双方的感情梳理清楚。下午的话，还要接小雅放学，再带她去兜圈儿……r
念及至此，傅恩奇又一转念：和兄弟吃饭实在难得，何况还有楠楠这样的故人。r
于是傅恩奇就答应了：“黑虎，要不这样，我中午上你家蹭饭。下午还有事排着。”r
“就这么定了。”说完，石黑虎往家里挂了个电话，他没说特别的，只道中午有客人，整几道好菜。挂断电话，石黑虎坏笑着说：“给楠楠一个惊喜。”r
傅恩奇呵呵一笑。又问：“你生的小子叫什么名？”r
“奇哥，你知道我没文化，一心想着找你取名。”r
“少扯蛋了。你儿子快两岁了吧？还没有取名？”r
“孩子还没断奶。话得说回来，当初要不是奇哥你，哪有我老婆今天？”石黑虎一腔热血涌上来，音量登时翻了一倍“我儿子的户口上至今没名呢，就等你回来。”r
“我要是不回来呢？”r
“那就给他取石恩奇。”石黑虎脱口而出。r
傅恩奇望着石黑虎，良久，点头。好兄弟，就一句话。r
“我也没文化，黑虎你不是不知道。”傅恩奇笑着“那给你儿子取名石奇恩。”r
石黑虎一口洋酒刚含嘴里，听到傅恩奇取的名，一股脑儿地都喷在地上：“我擦，这也成？”r
“嫌弃就换掉。”r
“哪儿能啊。石奇恩就石奇恩。很好听，下午就去报户口。”r
两兄弟离开不醉不归的时候，石黑虎想起一件事：“奇哥，抓龙德标那渣儿的时候，伤了一个弟兄，手筋被龙德标划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