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时候,沈冰晴忽然说道:“大伙为了我忙了一整夜,都回去休息吧。”这个时候的她,心中又乱又羞,很不是滋味。但她或多或少想通了一些:傅恩奇受伤不轻,我能弥补他什么?只希望他能开着警车及时就医,不然的话,我真对不住他……r
王开泰这方面怒目睁圆,盯着公路方向:“可是我们的车……”r
“王大哥,军车能偷到哪儿去?明早一准被发现停在马路上。”说到这里,沈冰晴抿了抿嘴唇,并且无意识地清了清嗓子“也许那毛贼……有急事呢?”r
王开泰听到这里,望了沈冰晴几秒:“既然这样,那好,咱们回招待所,我得向你父亲报告,顺便通知那个‘他’,你堂堂沈大小姐,是多么勇敢果决立下大功!”r
沈冰晴呵呵一笑,望着公路的方向叹了口气。然后上车离开。r
傅恩奇暗自庆幸,沈冰晴的部下为了救护她,抛却了特警应有的警戒,否则的话,只要在军车上留守一人,傅恩奇偷车也不会偷得这样顺利。r
他猛踩油门,窗外路边的灯柱黑影,一排排,像利刃一样在橘黄色的光芒中急速掠过。r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往医院。但自己中的是枪伤,恐怕那些大夫在抢救的同时也会报警,然后打一剂麻药。r
傅恩奇想到这里,苦笑着摇头:“等我醒来的时候,手腕一定和床边护栏铐在了一起。”r
如此一来,就医的条件就十分明确了,主治大夫能够尽全力救治,这是次要。重点在于替自己保守秘密,而这样的人选只有一个,那就是张妙茹。r
“又要去麻烦小妙茹了。”傅恩奇想起张妙茹那张好看动人的娃娃脸,心情就一阵大好。r
十分钟后,傅恩奇坚持到市人民医院,在大厅里,他找到值班护士长,问:“麻烦问一声,张妙茹张大夫今晚值班么?”r
护士长脸上施着很浓重的脂粉,别扭地掩盖着岁月刻刀下的皱纹,她上下打量着傅恩奇,只见面前的男人全身湿透,左手捂着腰腹位置,右手食指不停地叩击咨询台的桌面。更重要的是他的脸色,好像因为失血而呈现出一种死人样的煞白。r
“请问你找张大夫什么事?”r
傅恩奇深吸一口气,并且紧张地左右观望,没有警察追来,他这一路可闯了不少红灯,幸亏是辆军用警车,不然肯定被逮着了。r
“我只想知道张大夫有没有值班……”r
护士长观察到傅恩奇警戒的神色,心中升起不好的感觉,当时她说:“如果你有急诊的话,可以直接去值班的程大夫那儿寻求帮助。张妙茹大夫这星期不值班。”r
傅恩奇点点头,枪伤带来的一阵阵钻疼让他坐立不安。r
“我好像见过你?”护士长认真地观察说。r
“是吗?”傅恩奇毫不躲避,迎上护士长的眼睛“在哪儿见过?”r
“就在这个医院。”护士长十分肯定地点点头“我记起来了……”她兴奋地笑起来,好像破了一桩大案“你上次救了张妙茹大夫,对不对,在楼上。听说你还在银行里打死了两名抢匪。”r
傅恩奇扶着咨询台,微微一笑没有作答,事实上三名抢匪都是他打死的,还顺便料理了一个光头人渣。r
“你真了不起,年纪轻轻,这样有担当。”护士由衷地说“我儿子十七岁了,我也想让他成为你这样的男人。”r
傅恩奇拂去额头冷汗,勉强应道:“那么让他参军去吧。在血性男儿纪律严明的队伍里,他会变得坚韧顽强的。”r
护士长热切地笑着:“我也有这样的打算。谢谢你的建议。”r
“没事。”傅恩奇这时候看东西出现了重影,他甩了甩头“现在几点了,不到两点吧?”r
“两点十七分。”护士长看了眼手表。“你需要什么帮助么?我看你好像不舒服……”r
“有一点。”傅恩奇很勉强地笑着,同时又说“这么晚了,小妙茹应该睡熟了。别去打搅她。”r
护士长点点头,望着傅恩奇没有说话。r
傅恩奇最终决定找值班医生替自己做手术,他精神萎靡地与护士长告别。右手扶着墙壁,一步步踉跄地走向值班房。r
护士长见状,急忙上去扶他。r
傅恩奇轻描淡写地制止:“你忙去吧。我可能是肠胃炎犯了,或者是阑尾炎。没有大碍。”r
说完,他对护士长微微一笑。r
那一刻,护士长从傅恩奇苍白的脸上,感受到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劲头,桀骜不驯,就是这个词。在医院里工作这么多年,接待过形形色色无数人,但谁也没有傅恩奇这样的劲头。r
护士长定在那里,凝望着傅恩奇的背影,突然她回过神来,急忙返回咨询台拿起电话,并拔出了张妙茹的号码。r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柔婉转又睡意朦胧的嗓音。r
护士长虽然多次调整呼吸,但是声音还是紧绷绷的:“妙茹,你现在能来一趟么。我不确定,可能会有急诊,当然是个小手术,他说是肠胃炎或者阑尾炎,但我不确定,因为看上去不像。”r
张妙茹在床上翻了个身,有些不情愿地说:“我的好姐姐,小手术的话,能不能让其他大夫接一下下……”说完,她的呼吸在电话那头传来,好像又要沉入梦乡。r
护士长犹豫了一会儿,最终下定决心地说:“大姐知道你累了……妙茹,你还在听么?”r
张妙茹轻轻地一声呢喃,算是作了回应。r
护士长望了眼傅恩奇消失的走廊,心情沉重起来:“妙茹,他起先找你,后来又叫我别打搅你,但我总感觉他有事……”r
“哪个他?”护士长紧绷沉重的语调让张妙茹浑身不自在,她打了个寒噤,睡意全消“是南峰?”r
护士长不自觉摇头:“不是柳南峰,是上次救你的男人,傅……傅恩奇好像。”r
张妙茹听到这里,整个心都悬了起来:傅恩奇每次受伤都不是小伤,他又闯什么祸了,不省事的家伙……r
“我马上来。”张妙茹挂了电话,穿衣准备。好在她所在的小区,只和医院隔了一条街。后半夜没有多少行人与车辆,她驾驶小福特,两分钟不到就赶到了医院。r
进了大厅,只见护士长满脸焦切。r
“怎么了?”r
“傅恩奇不见了!”r
“姐,你说什么?”张妙茹难以置信地问。r
“关切是他受伤很重。”值班程大夫在走廊转弯处招手“你们过来看。”r
张妙茹的目光顺着程大夫手指方向,只见洁白的瓷砖封面上,一个个手扶的血印赫然在目。r
张妙茹心中一阵揪痛。顺着血手印往下追去,但是到楼梯口的时候,血印就没有了。r
“可能上楼了。”程大夫与护士长对望一眼“我们上去找找。”r
“等一下……”张妙茹眼角瞥到楼梯台阶上的血迹,它上了第八级台阶后,好像又回了下来。r
张妙茹此时就像油锅上的蚂蚁,急得乱转,但她极力镇静,拼尽全力寻找着傅恩奇的蛛丝马迹,三分钟后,他们又回到了楼梯口。r
“还是没有。”张妙茹急得都快哭了“这么多血,他还能跑哪里去……这不省事的家伙……”r
正埋怨着,一道灵光在张妙茹脑海中闪现,她鬼使神差地走向楼梯下的夹角空间。r
下一秒,她哭着抱住了蜷缩起来的傅恩奇。他强壮的身躯是那样冰凉。r
下一刻,傅恩奇在张妙茹泪水的滋润中,送入手术室抢救。r
半小时后,助手程大夫忧心忡忡地说:“子弹取出来了,和肾脏擦肩而过,不然绝对活不了。”r
张妙茹放下手术器械,望着输血器:“可是……可是……傅恩奇就医不及时……脏器功能失血性衰竭,存活率不到百分之十……”r
张妙茹在手术室来回踱步,不停重复,就像泪珠一样止不住:“怎么办怎么办……”她上前握住傅恩奇粗糙无力的大手“傅大哥你不能死,坚持住,傅叔叔和阿姨,还有你的小妹妹需要你照顾呢。”r
张妙茹压抑着哭声啜泣着,泪水滴在傅恩奇脸颊,就像鲜血落于锋芒毕露的刀刃上。r
程大夫说:“张大夫,咱是不是有义务报警?”r
“要报你报,我不会报的。”张妙茹握着傅恩奇的手,恨恨地顿了顿足,最终强行忍泪,替傅恩奇缝合清创。r
顺利完成对傅恩奇的抢救,他被送到加护病房。时间在凌晨四点。r
张妙茹调走记录病情的护士,亲自照顾傅恩奇。r
病房里面没有外人,张妙茹哭了一阵,手机拿出来又放回去,近乎煎熬的矛盾中,不知道是否该给傅恩奇家里打电话,如果不打,傅恩奇就这样离开人世,那他的家人岂不是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如果打,眼睁睁看着儿子离去,白发人送黑发人……傅阿姨恐怕再不能承受这样沉重的打击。r
张妙茹来到傅恩奇身边,她情不自禁地伸出右手,轻柔异常地搁在傅恩奇胸口,他的心跳是那样微弱。就像风中摇曳的油灯,好像随时都会停止跳动。r
“傅大哥……你很厉害的对不对?你不会死的,对吗?”r
张妙茹握着傅恩奇的右手自说自话,轻柔婉转的音喉只在他耳边回落。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背上,当初狠命咬下的伤口赫然在目,好像还很痛的样子。r
张妙茹无所适从地摇头,情难自抑地吻上那个牙痕伤口:“你怎么还不醒来……醒来呀傅大哥……”r
张妙茹只觉得一种控制不住的情绪,在心海中波澜起伏。对于傅恩奇压抑已久的模糊感情,终于在冲破柳南峰的心理障碍后,顺着泪水汹涌而下。r
张妙茹伏在傅恩奇胸口,那坚实如钢铁的胸口,里面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r
张妙茹伸手,纤纤十指轻柔地从傅恩奇硬朗坚毅的面部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