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哥们,松手!”画龙刺虎的大汉不容置疑地命令道。r
“你叫我松我就松?你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年经生命坠楼而死?”傅恩奇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张妙茹娇好又悲凄的脸庞,同时对大汉冷笑道“不可能!”r
画龙刺虎的大汉点点头:“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松还是不松?”r
“做梦!”傅恩奇哈哈一笑,因为右胸及手腕处的伤痛而涌现的大滴冷汗,顺着鼻梁往地面坠去,几十米的高空,不禁让人一阵眩晕。r
画龙刺虎的大汉拍了拍傅恩奇肩膀:“你有骨气,但在我面前什么也不是!”r
他说着,从腰上摸出一柄一尺多长的尖锐匕首,耀眼的寒光在空气中闪烁,让人倍觉寒意。r
画龙刺虎的大汉将冰冷匕首搁在傅恩奇咽喉上,他粗声说:“给你机会不珍惜,有本事陪这臭娘们一块死。”r
见到这一幕,张妙茹忽然停止挣扎,她睁大惊恐而动人的眼睛,好像屏住了呼吸。r
傅恩奇望了眼满口鲜血的张妙茹,望着她那张娃娃脸,惊讶于她倔强有趣的臭脾气。r
“你动手吧。道上混的就一句话,痛快点。”傅恩奇最后说“我陪她一块死。”r
画龙刺虎的大汉听到这里微微一愣,他笑道:“这臭娘们是你女朋友?”r
傅恩奇望了眼手腕处不住流血的伤口,还有外衣下面的胸口旧伤:“不是,但她替我做过手术。今天我出院。来向她道别。”r
张妙茹听到这里,耳边犹如响起一声炸雷,她望向傅恩奇右胸,那里的衣服正在被大量的鲜血浸透。他承受着常人难以想像的剧痛,极力忍耐,却也控制不住哆嗦的嘴唇。r
傅恩奇的伤口撕裂了?是我?为了救我?r
我不该胡闹的……我太不懂事了可他为什么要坚持?我又不是他女朋友,傅恩奇他为什么舍弃自己的生命……救我?r
傅恩奇……r
胸口疼吗?r
手腕呢?r
张妙茹心中酸楚难当,懊悔地呐喊。她忽然觉得自己错怪了傅恩奇,那一天,柳南峰也有不对的地方……可我刚才是怎么了?为什么把全部的错归咎于傅恩奇傅大哥?r
傅恩奇手臂肌肉中蕴含的力量正随着血液一块流失。这个时候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还有一件事。”r
画龙刺虎的大汉粗声道:“说。”r
傅恩奇满头豆大冷汗,他惨然一笑:“我对这名张大夫开过一个玩笑,今天除了道别,还得向她道歉,希望能得到她的原谅。”r
说完傅恩奇猛提手臂,他今天拼得一死也要救上张妙茹,一来是觉得破坏她和柳南峰的感情,对她不起;二来,这世上除张妙茹以外,恐怕再没有谁会全心全意地照顾二老了。r
这个时候,只听画龙刺虎的大汉道:“我敬你是条汉子,再给个机会。”说完,他把匕首猛得扎进傅恩奇的手臂,尖锐冰冷的刀刃穿过肱二头股,切断了几根血管肌腱,从傅恩奇的腋下穿出,大量的鲜血,比手腕和胸口处的流量还要再多三倍的血液,顺着贯穿伤口的刀刃,从两个方向流失。r
傅恩奇‘哇’得一声痛呼,涨红的面部刹那间布满青筋,同时,他的整个身体都开始剧烈颤抖。r
在那种情况下,张妙茹完全惊呆了,她没有想到傅恩奇到了这种境地仍旧没有放弃自己!他是那样有血性的男儿,手臂被匕首贯穿的情况下,痛得要命,可他居然为了救护一个咬他手腕,一个不懂事的姑娘而苦苦支撑。r
张妙茹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满心内疚,凄然欲绝地哀求:“松手我求你傅……”r
张妙茹那‘大哥’二字没有出口,却见傅恩奇对自己露出一个宽容的微笑,他道:“小妙茹……坚持住!”r
张妙茹还想再说,却听傅恩奇道:“我求你。”r
四处地方同时流血,枪伤未愈的傅恩奇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煞白。r
“你会死的……”r
张妙茹语音剧颤,心中酸楚难当,懊悔不已。r
“死就死吧。”r
傅恩奇陷入回忆,曾经有那么多为了掩护自己而牺牲的战友,虽然他在最后报了仇,但那些战友都活不转了。“我早就该死了。”傅恩奇的眼眶转红,一滴泪水直接落下,正好落在张妙茹唇间……r
好苦……r
好涩……r
在那瞬间,张妙茹品尝到了一名英雄男儿十几年未曾落下的泪。r
同时,她注意到傅恩奇眼睛里流露出那股生无可恋的决绝,那是一种看透世事却仍有执念的人才会出现的眼神。r
“张家妹子……”r
“我听着。”r
“人死以后……肌肉十五秒内会变得僵硬。”傅恩奇的舌头开始麻木,此时的他连说话也力不从心。“到时候你会被我死死抓住,直到消防人员把你救上来。”r
“傻瓜……”张妙茹泫然悲恸。r
她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恨傅恩奇,她忽然发现傅恩奇自有他的可爱之处,但这会不会太迟了?r
“我死后唯一的问题是,他们得把我的肉掌锯成两半才能拔出你的小手……”傅恩奇开始闭上眼睛,但手心却越抓越死。r
到了现在这种境地,傅大哥居然还在说话逗我开心张妙茹只觉此时此刻,什么都不重要了,连柳南峰的原谅也不值一提。r
只要……只要傅大哥能够活下去。r
那时候,张妙茹甚至生出愿意为他去死的念头。r
傅恩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呢喃道:“照顾我爸……我……妈……”r
“不!”r
张妙茹悲声尖叫,当时她见到,原本布满在傅恩奇额头和脸孔的青筋,在刹那间消失,他的脸色呈现出死人的苍白。r
“傅大哥……你不要这样子吓我……”r
便在这个时候,画龙刺虎的大汉再次探出脑袋,他暴吼一声,关键时刻拎着傅恩奇和张妙茹,将他们救回坚实的楼层。r
张妙茹已经不再惧怕那名大汉,在经历生死以后,她发现自己对很多事情的看法都改变了。其中最大的改观是对傅恩奇。r
“是我太不懂事了。”张妙茹泪雨滂沱“傅恩奇,你起来说说话……”r
可是傅恩奇毫无动静,身为医护人员的张妙茹此时此刻完全忘记要进行抢救。r
“他还活着!”画龙刺虎的大汉摸了摸傅恩奇的脖颈“这条汉子够血性,骨头够硬!老子心服口服!妈的!”r
大汉自说自话,目光落在傅恩奇脸颊,突然间,他觉得他很眼熟。皱紧眉目,仔细加以分辨,画龙刺虎的大汉突然间一掌拍在自己脑门:r
“傅恩奇!”r
大汉一声怪叫,惊得原地一跳,浑身鸡皮疙瘩迭起:r
“他奶奶的奇哥!”r
这时候,大量警察和医护人员从几个主要通道口蜂拥而上,抓人的抓人,救人的救人。r
“奇哥!”画龙刺虎的大汉粗声大吼,扭他手臂的警察心中奇怪,因为他们不敢相信,这个黑社会大汉吼叫的时候,嗓音中居然带着哽咽意味。r
“奇哥……我是小虎啊奇哥……他妈的我差点杀了最好的兄弟……”r
自称小虎的黑社会大汉在懊悔万分,不住呼喊的情况下,被警察带到了楼下。r
另一方面,已经赶到现场的柳南峰,他震惊地发现,傅恩奇那只手,竟然死死抓着女友张妙茹!r
一瞬间,柳南峰的世界观分崩离析,惨不忍睹。r
只见他厌恶发疯地冲上前去,拼尽全力,掰扯傅恩奇强壮而冰凉的手掌,试图从中夺回女友纤弱娇嫩的巧手,但柳南峰无论如何不能得逞,失去意识的傅恩奇怎么也不肯松开,除非拿斧头劈。r
没有办法,医护人员只有把严重失态的柳南峰拖到一边,同时把受惊的张妙茹与傅恩奇一道送入抢救室。r
输血输氧,整个抢救过程由十名医护人员同时进行,胸口枪伤,手臂刀伤,手腕咬伤,分别有两名医生主治,剩下四个做助理。拔刀,清创,给断裂的血管建桥搭,然后缝合肌肉与皮肤,消毒包扎之后就大功告成了。r
张妙茹一眨不眨地望着同事忙得不可开交,将脸蛋靠在傅恩奇的手背上,无声而滚烫的泪水再一次汹涌而出,沾湿并温暖了这个男人异常强壮而万分冰冷的手背。r
令在场医护人员没有想到的是,按傅恩奇的血压显示,他失血量已经超过二分之一,按照正常情况的话是必死的,当然在全国范围内,这样的例外还是会偶尔出现。r
经过全力抢救,傅恩奇幸运地成为了这个‘例外’。r
收拾手术器械的时候,一位医生道:“病人枪伤倒也罢了,只是胸肌撕裂;手臂上的严重一点,但还是比不过手腕处看似浅显的咬痕,居然已经现出骨头,里面的血管经脉该断的都断了,不该断的也断了,反正都是活生生咬断的……”r
张妙茹在一旁瞅得清楚听到明白。心中内疚地一阵阵揪痛,悔恨先前不敢那么过分那么狠……r
张妙茹闭上眼睛,泪水自光滑白嫩的娃娃脸上淌落,一面寻思:傅大哥伤得那样厉害……或许……或许他在心里才是最痛的,不然在最后的时候,他流露的眼神怎会那样失落?r
傅恩奇脱离了危险,被送回病房。整个过程他始终没有松手。而张妙茹也没有要强行掰开他的意思。这期间,柳南峰负气离开,而张妙茹的父母后脚赶了过来。r
“爸。你怎么来了?”张妙茹原本靠在傅恩奇床边,父母一来连忙坐正“……妈。”r
“这人是谁呀?”张妙茹的后妈满脸不悦,说话时语调十分尖锐。“南峰呢?你把他气跑了吗?”r
“小翠。别那么大声,吓坏妙茹了。”张妙茹的父亲五官周正,眉宇残余一丝年轻时的英气。r
“你心里只有女儿,没有我。”小翠高高的鞋跟在地面一跺,跟着伸手,将一个爆栗打在丈夫额头,听得出来,下手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