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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冯阔所蹲之处,正是柴房的旁边。此时正有一个名叫“铁蛋”的伙计在柴房中整理刚刚劈好的木柴。冯阔悄悄走进柴房,帮助铁蛋整理木柴,一边和铁蛋搭话。r

“铁蛋兄弟,外面那两个人似乎就要打架。你看那个站在滴水檐下面的精瘦汉子,知道是什么时候住进店里来的么?”r

“他是昨晚来投店的客人,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个女子和女孩,与他神态亲密,想必便是他的妻子和女儿。他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来路,我就不得而知了。咦,你问这些干什么?”r

“我只是好奇,随便问问罢了。”r

此时那大汉从马上飞身下来,双手分别按住了腰间的双刀刀柄。r

“李君亭,是你自己敬酒不吃吃罚酒,我马化龙吃的是江湖饭,说不得,只有心狠手辣了。”r

精瘦汉子“李君亭”脸上还是淡淡的,不但不答马化龙的话,一双眼睛望向天空,懒得瞧他一眼了。看他脸上的淡淡表情,竟似对马化龙极为不屑。r

马化龙脸上闪过一层凶狠神色,随即面沉似水。r

“你瞧我不起?”r

李君亭淡淡的笑了笑,还是不瞧马化龙一眼。r

“钱财乃身外之物,你堂堂五尺男儿,居然为了铜臭而折腰。不但甘愿做别人刽子手,更干些伤天害理的勾当,枉自为人。要动手,你尽早放马过来,何必多言?”r

马化龙哈哈大笑。r

“你说得很对,我马化龙就是为铜臭折腰。我本来就是俗不可耐之人,可没你李君亭清高。你对钱财不屑一顾,可苦了你的女人了。她随你千里奔波,吃的是粗茶淡饭,穿的是粗布衣服,过不上一天舒服日子。你自己清高也就罢了,却连累你的女人百般吃苦,难道你便是好男儿、大丈夫了么?我马化龙虽然身为强盗,为人粗俗,甚至卑鄙一些,下流一些,但是没让我的女人陪我吃苦。人家既然跟了咱们,不能让人家幸福、舒服,当初又何必娶了人家?我马化龙宁可被天下人唾骂为强盗,也不能苦了自己的家人妻儿!”r

李君亭表情还是淡淡的,但是他内心之中却充满了愧疚。r

(是啊,我李君亭自己清高也就罢了,却连累我的女人、女儿陪我百般吃苦。男子汉大丈夫,不能令自己心爱的女人、女儿得享幸福,还算什么好男儿?)r

忽然马化龙的眼中闪过一丝忧伤之色。r

“我马化龙做过掏粪工,在酒馆里做过酒保,在大都市卖过烧柴,养过猪、放过牛,装过孙子,养活家人度日。十几年下来,也曾有过少许积蓄,但是老父亲得一场大病,不但积蓄花得光了,变卖家产,又变得一穷二白。不但穷的连内裤都卖了,而且尽遭别人白眼。活得堂堂正正又有什么用处?不过是低三下四,不如大户人家养的畜生。自从做了强盗之后,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把金银供我挥洒。有哪个还敢向马大爷投来白眼?这世道便是如此,弱肉强食。向来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唯有吃泥。有能耐,便吃别人,没能耐便被别人吃掉……”r

他最恨别人瞧他不起,一时心中激荡,说了这一大堆话语出来。但为今之际,就要和李君亭拼个你死我活,自知说出这些话来,实在多余,不免更被李君亭瞧得小了,当即住口。r

李君亭嘿嘿冷笑道:“人穷没什么。人穷得什么都可以没有,但就是不能没有尊严!贫贱不能移!你便是抢遍天下所有财物有能怎样?不过是一个贼子!死了之后也是披着一身贼皮!”r

马化龙不屑的冷笑,道:“起码活着的时候痛痛快快!你有尊严!尊严算个什么?一不能当饭吃,二不能当钱花!少他娘的和老子讲大道理,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祭日!”r

李君亭纵声大笑,笑声之中略显狂态,道:“钱财乃身外之物!便是做了皇帝,富有四海有能如何?你便是把金山银山留给你的子孙后代,也不过是留下一堆粪土!这人世间真正能留下来,乃是尊严、脊梁、良心!凡是身为之物,不过是过眼云烟,算不得财富!”李君亭说道这里,忽然叹了口气,流露出寂寞之色,道:“和你说这些,无异于对牛弹琴。不再与你这种蠢物罗唆,快快放马过来,便用你这一腔狗血,来洗你的一身铜臭!”r

马化龙缓缓的抽出腰间的双刀。李君亭立在身旁的钢枪提起,枪尖斜指地面,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的。r

马化龙双刀分立胸前,急步向李君亭冲去。r

马化龙左手刀直劈李君亭头顶,右手刀横扫李君亭腰间。李君亭表情淡淡的向后一退,“叮当”两声,以钢枪枪身拨开马天奇双刀。钢枪枪尖不住颤动,刺向马化龙面门。r

枪长刀短,马化龙只得倒纵,跃回天井。李君亭钢枪映着阳光,雪亮刺目,抖开两枪刺向马化龙双肩。r

冯阔也是武术高手,他自幼和父亲练武,冯家刀法更是独步武林的绝技!他从小上进,因此年纪轻轻武功已不是同龄人可比。无论武功还是眼光,都已达到一定境界。他一看李君亭枪法,便知李君亭是个使枪的大高手。只见马化龙忽而地堂刀法,忽而直身斜攻,也是武功极高的使刀名家。r

此时,大堂门口走出一个女人和一个女孩。女人约莫二十八九岁年纪,右手拉着女孩的左手,女孩六七岁年纪,和女人显是母女。冯阔见了,心想:“这对母女想必便是李君亭的妻女了。”r

女人满脸关切神色,看着丈夫与人相斗。女孩一双大眼睛,黑溜溜、骨碌碌的转动,一看便知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r

李君亭回眸向妻子一笑,又向女儿眨了眨眼。r

“没事的,不必担心。”r

马化龙脸色阴沉,李君亭从始至终没将他看在眼里,心里一口怒气全部发泄到双刀之上。一时刀抢相交之声不绝于耳。r

女孩用黑溜溜的眼睛看着父亲,忽然把鼻子皱了起来,说不出的可爱。r

“爸爸,你快把恶人赶走。你刚才的故事还没讲完呢,把恶人赶走,继续给伴儿讲故事。”r

女孩声音清脆,极是动听。她母亲虽然担心丈夫,却还是脸露微笑。r

“乖孩子,不要和爸爸说话,爸爸会分心的。”r

女孩吐了吐舌头,然后用小手捂住嘴巴,再然后做了个鬼脸。r

李君亭哈哈大笑,但是忍不住内心酸楚。r

(我被仇家追杀,朝不保夕,也不知还能为闺女说几则故事?)r

小女孩又把鼻子皱了起来,望着妈妈。r

“妈妈,爸爸的本事大得很,一定会把恶人赶跑。”r

李君亭本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豪勇汉子,只是挂念妻女,不免柔情蜜意。这时听见女儿的话,内心酸楚之余,豪气陡生。r

(我李君亭何时变成了畏畏缩缩、优柔寡断的懦夫?生死有命,难道我担惊受怕,时时刻刻为妻女忧虑,便会减少危险么?何不无牵无挂和敌人厮拼一场?)r

李君亭长啸一声,哈哈大笑。r

“好女儿,看爸爸把恶人赶跑!”r

身形猛地往前一冲,从到马化龙身侧,钢枪横着点出。马化龙身子向后一闪,李君亭钢枪一拍,正拍在马化龙胸口。r

马化龙退出一丈多远,方才站定。李君亭钢枪斜斜指出,枪尖直指马化龙咽喉。这两枪连环杀着来的好快,马化龙大惊失色。r

忽然间,不知从何处射来一柄飞刀。飞刀破空,快若乌云中撕出来的闪电。李君亭脸上微微变色,只得退步自救。钢枪枪身一摆,“铮”的一声将飞刀挡出。r

“什么人,暗算无偿!”r

天井大门之处,已有两个人走了进来。那两个人年纪相仿,都在三十六七岁年纪,双双一身黑衣劲装,身上没带任何兵刃。r

李君亭瞥眼见到进来的两人,脸上冷笑。r

“原来是‘电风双兽’,二位来的好快啊。”r

那两个汉子面无表情,不言不语。站在了西首墙下,冷冷淡淡的盯着李君亭。r

两人刚刚进来,大门处响起一声驴叫,又有一个跛脚加驼背的老者牵着一匹驴子走了进来。老者满身风尘,一看便知乃是长途跋涉而来。r

李君亭冷笑。r

“‘快驴青刀’谭老爷子居然也来趟这趟混水,倒是意外。”r

那姓谭老者笑了笑,微微叹息。r

“我虽不是管天鹰管老大的手下,但管老大曾经救过我的性命,一直无以为报,他的事我怎能不插手帮忙?”r

突然一个破锣似的声音响起,那声音是在东面屋顶传下来的。r

“我也来了,我虽然是个瞎子,但总是爱凑热闹,来的好像不算太晚。”r

李君亭转头望去,只见东面屋顶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手里拄着一根明杖,明杖上面挂着一面铜锣。老头双眼上翻,眼眶里全是眼白,是个瞪眼瞎子。r

此时马化龙和李君亭已经住手,李君亭把钢枪扛在肩头,仰天打个哈哈。r

“‘瞽目寻针’余三元也来了,看来今天这客栈要热闹非凡了。”r

忽然一间客房的窗子“霍刺”一声打开,窗口露出一个妇人的脸来。那妇人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看着李君亭咯咯娇笑。r

“还有我,我也来了。李君亭,你这小子真让人麻烦,老老实实的在边陲把脖子洗干净了,让我们割上一刀不就完了,非要逃到中原这洛阳城来,害的老娘长途跋涉。”r

看见父亲来了这么多敌人,那小女孩害怕起来,“哇”的一声哭了起来。r

窗子里的妇人“哎呀”一声,样子满是怜爱。r

“乖孩子别哭,我们只是和你那该死的爸爸算帐,不会为难你一个小姑娘的。”r

话声中,人影闪动,妇人已经从窗子里扑了出来,直接扑向大堂门口的女孩。r

妇人扑出来的同时,东面屋顶的老瞎子也扑了下来,抢到李君亭面前,手中明杖杖影翻飞,点向李君亭身前数处大穴。老瞎子及时将李君亭阻住,李君亭一时无法分身去救女儿。李君亭肩上的钢枪横扫而出,双眉倒竖。r

“卑鄙!”r

妇人仆倒女孩面前,伸臂便将女孩抱了起来。而女孩的妈妈想要阻拦,可是不会武功,动作哪里能有妇人快速?r

柴房里的冯阔不由为李君亭吃了一惊。r

(原来他的妻子手无缚鸡之力。)r

女孩的妈妈花容失色,向妇人扑去。r

“把女儿还给我。”r

妇人一伸手指,便将女孩妈妈的穴道点主,咯咯娇笑。r

“妹子,你放心就是,我最爱小孩子了,等你和姓李的死了之后,我代你抚养这可爱的小姑娘。”r

女孩妈妈急得泪水流下。r

李君亭妻子女儿被对手挟持,反倒镇定下来。他手中钢枪翻、挑、刺,连环三招将老瞎子逼开,然后将钢枪扛在肩上,虎目炯炯的望着妻子和女儿。r

望着妻女的虎目中,竟然涌上泪水。r

他的妻子也望着他,忽然笑了笑。r

“李郎,今生不悔!若有来生,我依然做你的妻子,一辈子跟着你。”r

李君亭目中的泪水在眼眶中滚来滚去。r

小女孩还在大声哭泣,妈妈望着她。r

“伴儿,妈妈不能再疼你爱你了,妈妈不好……”r

“妈妈好,妈妈疼我爱我。”r

女人伸手,抽出头上的金钗。冯阔在柴房里张大眼睛,他知道这女人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女儿被对手挟持在手中,无异于蛇被捏住了七寸。无论如何,李君亭一家三口,今天是不会好了。冯阔不再多想,飞身从柴房的窗子中破窗而出。r

本来客栈内外一片死寂,窗子被冯阔撞破,发出“霍刺”一声响。所有人听到这响声都是一愣。李君亭的妻子也是一愣。r

冯阔如同一阵风般,抢到那妇人面前。右手伸出食中二指,插向妇人双眼。女人本能的向后一闪,喝道:“你是谁?”r

冯阔不声不响,脚下一顿,右脚便踩在了妇人的左脚脚背上面。这一脚,把妇人的左脚脚骨踩的断裂。r

女人发出惨呼的时候,冯阔左拳打出,打在女人的肩头,右手一钩,便把妇人怀里的女孩夺了过来。r

从柴房的窗子冲出,直到将女孩抢到自己怀里,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快得令人眼花缭乱。这一系列动作完成得如此干净迅捷,无不是高手风范。r

李君亭妻子的手里还拿着刚刚从她自己头上拔下来的金钗,愣愣的望着冯阔。r

冯阔把夺过来的女孩交还给女人。他就是说话,也给人一种沉默的感觉。r

“李兄,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尽管放心你的妻女就是。”r

从柴房里冲出,到把女孩抢在怀中,每人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在别人眼中,冯阔的武功简直深不可测。r

其实冯阔功夫没有如此高强,只是这一次超常发挥出来。他只是听了李君亭妻子那句话,触动心绪,一时热血上涌,把十分的功夫发挥出十四分。便如诗人醉酒,诗兴大发,一喷而就。而平时是作不出醉酒时所作的诗的。r

--“李郎,今生不悔!若有来生,我依然做你的妻子,一辈子跟着你。”r

他便是因为李君亭妻子这句话,他平生最是尊重那些始终如一,追求真爱的女子。r

李君亭望着冯阔,也不知是惊讶还是欢喜,如在梦中,说了声:“有劳了。”然后“当”的一声,把钢枪拄在地上,朗声说道:“你们是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上来?”r

方才暗中发射暗器、被称做“电风双兽”的两人,从西首墙下向李君亭走来;那骑着驴子而来,跛脚加驼背的老者,将驴子拴在院子里的木桩上,然后也向李君亭走来;加上手里拿着明杖,明杖上挂着一面铜锣的睁眼瞎子和马化龙--这些人将李君亭围在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