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书屋 > 异世大陆 > 诛仙阁全文阅读 > 第1卷 第211章 等你的人

第1卷 第211章 等你的人


  1

  故事的开头,我念初三。我养一条狗,名叫小黑。

  尽管他只是一条模样平凡的中华田园犬,但我待他亲如兄弟。

  他乖巧,通灵性。我到哪里他都要跟着我。

  放暑假的时候,我每天到我同学如玉家玩耍,他家旁边有一个不太正规的篮球场。

  当我们打球的时候,小黑就交给如玉的表妹婵芸照顾。

  她和小黑很亲近,经常逗他玩,而且还说,要为了小黑嫁给我。

  我犹豫了一会说,好啊,那小黑就是我的聘礼。

  婵芸比我们小三岁,长得很甜,总是扎两个小辫子,是个小美人胚子。她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

  我说,婵芸啊婵芸,这个名字好有韵味,好像是红楼梦里的人物。

  后来,她把红楼梦翻了好几个遍。

  我问她干吗要这么拼啊。

  她说,将来我不是要嫁给你么,那自然要知道所有你知道的东西,那才默契。

  这句话很拗口,年少的时候不太懂,一直消化了很久。

  而长大之后,当我们可以轻易地向陌生人许下种种誓言,方才明白,年少时的承诺,份量真的很重。

  2

  不久之后,我升入高一,婵芸也进入了初中部。

  那几年我迷恋灌篮高手,放学不回家,一直在操场上打球。

  婵芸和几个女同学经过篮球场边,对着我指指点点,掩嘴哄笑。婵芸时不时回过头看我,两个小辫子晃晃悠悠的。

  自熟读了红楼梦之后,婵芸很爱鼓捣几句现代诗词,用好看的信纸誊得工工整整的,拿来给我。

  我一看都是倾衷肠的情诗,心里就很是忐忑。作为一名高中生,和初一的小美眉谈恋爱,岂非要背上一个不靠谱的恶名,被同学嘲死啊。

  所以,我总是岔开话题。

  后来婵芸不干了,直截了当地质问我,既然我们要结婚,那得培养感情啊。

  我说,咱俩青梅竹马的,哪还需要培养什么感情,到了法定年龄直接领证呗。

  她想了想说,也是,不过你不准交女朋友。

  寒暑假里,她一直和我们混在一起,看我们打球,逗小黑玩,关系变得很熟稔。

  如玉经常开玩笑说他是我大舅子,打篮球不能防他,打牌得故意输他,弄得我也是哭笑不得。

  婵芸说,你让小黑跟着我吧,看你也不怎么管他。

  我说,那你自己问他自己愿不愿意吧。

  婵芸朝着小黑招了招手,小黑夹着尾巴兴冲冲地一溜小跑过去,绕着婵芸的腿转了几圈。而听到我一声口哨后,他又立马过来紧贴着我的腿,伸出舌头,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婵芸,露出一副好像很无奈的表情。

  婵芸忍不住噗嗤一笑,弯下腰来摸摸小黑的脑袋说,小傻瓜倒挺忠心,看来,只有等到你成为聘礼的时候啦。

  高三毕业,我和如玉他们喝得天昏地暗,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婵芸安安静静地坐到我身边问,长大后,你一定会娶我吗?

  我醉眼惺忪,耷拉着脑袋说,废话,那是一定的。

  她喜笑颜开。

  3

  我高考成绩不理想,进了一所二流院校。暑假里,婵芸经常发短信给我。

  于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一直保持着手机上的联络。

  而我发现,如果哪一天她不和我发短信,我竟然有些不习惯。

  她说,我现在是高中生了,你跟不跟我谈恋爱啊?

  我说,我怎么也是个大学生,怎么能跟高中生谈恋爱啊,简直犯罪。

  她说,有谁知道啦?而且进了大学后,我更看不住你了,别背着我交女朋友哦。

  我说,傻丫头,我在等着你长大呢。

  就这么一直若即若离地联系着。

  大三的时候,我家搬了地方。小黑的身体本来就不太硬朗,接着就开始水土不服,经常呕吐拉稀。

  没过多久,我在上课。老妈打电话给我,说小黑过世了。

  当时我在众目睽睽下,泪眼婆娑地冲出教室,躲在寝室里哭了好久。

  婵芸面临高考,我不敢告诉她我的聘礼没了,怕影响了她的情绪。

  高考结果出来后,婵芸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兴高采烈地说要跟我上同一所大学了。

  那一瞬间,我有些疑惑。

  我知道她成绩非常好,第一志愿填了复旦。只要她正常发挥,应该问题不会很大。

  那为什么,会跟我上同一所大学呢?

  突然心里一阵悸动,脑子里像炸了开来。

  我擦,这简直是如同青春电影里一般的情节啊。

  我在电话里大喊道,你有毛病啊,你妈不是叫你考复旦么。

  她语气平缓地说,我算好分数的。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么。

  我听得心里抽搐,眼泪不自禁地掉下来。

  这个傻姑娘。

  那一刻,我真心觉得我是不是该为她做点什么,比方说,马上去买戒指求婚什么的。

  这辈子就从一而终,娶她为妻,好生照顾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如果我最终不和她在一起,那简直是天理难容啊。

  当天晚上,婵芸来找我,她红着脸对我说,阿光,我已经不是高中生了,我们能约会了吗?

  她把头发披下来,穿着纯白T恤和淡粉色的百褶长裙,模样很是俏丽。

  我走过去,握紧她的手说,好,我们走。

  我带着她去约会,吃她爱的禾绿旋转寿司,看电影。

  那个夏天骄阳似火,身边的她笑靥如花。

  逛完水族馆,她踮起脚尖在我额头轻轻一吻,兴高采烈地问,大学毕业后,你会娶我吗?

  我紧紧抱着她说,我一定娶你。

  她说,那小黑呢?自你搬家后,很久没有看到他了。

  我眉头微蹙,不说话了。

  4

  只是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婵芸有些异样。

  她总是走神,时常会看着我发呆,笑起来显得生涩,而且,动不动就要留合照。

  我几次质问她,她闪烁其词,避开我的眼神,每一次都想要蒙混过关。

  终于有一次,我忍不住与她大吵起来。

  那一天下着很大的雨。

  我气势汹汹地问她,你搞什么啊最近?要闹分手啊?

  雨水浸湿了婵芸的长发,她含着泪,低下头,细声细气说,阿光,我要去日本念大学了。

  我呆了呆,没反应过来。那个,你不是说要嫁给我吗?

  她擦掉眼泪说,我大概不能嫁给你了。

  我傻了眼,机关枪似地问道,你能不能爱点国啊?日本有什么好啊?从小受的那么多社会主义教育都去哪了?你这不是叛变么?亏你小时候还是大队长呢。

  我和她绕来绕去讲道理,一心想要把她留下来。

  她摇了摇头,咬着牙说,我妈要去日本陪外婆。

  我说,那你可以不去啊。

  她忽然声嘶力竭地喊道,我爸过世了啊!

  雨势渐大,我嗫嚅的声音被雨水声吞没。

  我靠,你不是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么。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我们不欢而散。

  最后,婵芸还是跟随她妈妈去了日本。

  这于我而言,是件无比遗憾的事。

  因为,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下了决心,想要好好照顾一个姑娘。

  奈何,却这样无疾而终了。

  我为了她的离去伤心不已,如玉陪着我喝了好几天酒。

  他也很感叹,大舅子和妹夫做不成了,没法亲上加亲。

  临行前,婵芸问我,小黑还好吗?

  我淡淡地说,他已经不在了。

  她说,你浪费了我们很多年。

  我无语。

  不知不觉,已过经年。小黑过世,而我长大成人。

  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来到我身边,复又离开。

  像是一部青春电影。

  5

  上海和东京其实相隔不远,时差也只得一个小时。

  好几次,我都涌起想去看望她的念头。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联系变得越来越少,我们也愈来愈像陌生人。

  后来我才想起,原来上海和东京毕竟相距近2000公里。

  感情终究会被距离稀释,而我们,也终究会把小时候的约定都淡忘了。

  前几年,通过电话号码加了微信,礼貌地寒暄了几句。

  她问我,你还好吗?

  我说我不太好。

  我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没有回我,只是打了个笑脸。

  基本上,这是我们之间最后的对白了。

  我一直留意她的朋友圈动态,但是从不点赞,也不评论。

  她在日本的生活很好,而那边的景色,也的确很美。

  她养了一条泰迪,居然也取名叫作小黑,到哪里都带着。

  可是,这明明是条棕色的狗,好不好?

  奇怪是奇怪,有的人,明明彼此牵挂,偏偏要假装陌路,只因为过往的互相伤害,谁也不敢先去做那个坦白心绪的人。但这些心绪轻轻触碰就会泛滥,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我依旧很怀念那个艳阳高照的夏天,和那个走过了我好多个岁月的小女孩。

  我倒是一直想要娶她的。

  6

  就这么又过了好几年。我许过一些誓言,辜负过几个人,同样的,也轻信过一些谎言,遭遇过几次欺骗和背叛。

  日子过得不算坏,却也不见得有多好。

  后来倦了怕了,干脆就孑然一身,不再去想结婚生子的事。

  直到有一天,如玉打电话给我,说婵芸要回国了。

  我对着他怔怔地眨了眨眼睛,说不出话。

  如玉拍拍我的肩膀促狭地说,妹夫,我看好你哦~

  在那天下午,我收到她的微信,我明天早上到虹桥,你要不要来接我。

  我很干脆地秒回道,好。

  心里一阵按捺不住的狂喜,原来啊,我一直都在等着她回来。

  只是,当天晚上我试了好多身衣服,都没有找出一套特别满意的。

  在机场里,再见到她,一切仿佛都没有变。

  熟悉的微笑,浅浅的梨涡和弯弯的眼睛。

  长发披肩,斜斜的刘海,也多了几分女人味道。

  我问她,怎么舍得回来了?

  她说,我的小黑快到青春期了,躁动得很,我打算回国给她找个帅气老公,因为很久以前,曾经有人骂过我不爱国。

  我撇了撇嘴说,麻烦说人话。

  她笑着说,看过很多美丽风景,遇过一些还不错的人,但这么些年,却依旧最怀念那个夏天。所以我请示过妈妈,然后决定,回来嫁给你……

  她踮起脚尖在我额头轻轻一吻,皱了皱眉眉头说,可是,这么多年,你都不来找我,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我淡然一笑,那为什么你要浪费我们这么多年?

  婵芸皱着眉头说,我要陪妈妈,妈妈也要陪外婆,只是,我想等我长大以后,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陪你啊。

  我将她紧紧揽在怀里,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她抬起头很认真地问我,那……小时候的约定还算数吗?我现在是老姑娘了,都快嫁不出去了。

  我点了点头,当然了,傻丫头,我可是一直都在等着你长大。

  她笑着说,我也一直都想嫁给你,小黑就是我的嫁妆。

  我坚信我会和沐梓重新遇见,重新相识。在地下铁,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在她画展举行的某个城市……

  一开始,我以为她是一个流浪文青。每天,她都坐在地铁站大厅的同一个地方,表情认真地看着来往的行人,带着些许的迷惘。

  渐渐地,开始注意看她。二十岁上下,明亮的眼睛,小巧的鼻,五官清丽。柔软的长发大部分时间披在肩上,有时也挽成一朵花。只是,嘴唇总是没有血色,让人不由得揣测她是藏在地下的幽灵。

  有时候,我很佩服她的勇敢,比我勇敢。起码,我还要为了一日三餐在自己不喜欢的公司混日子,不敢做丝毫的游离。

  那天周末,公司安排聚餐并包房唱K,我对这些一向没兴趣,早早找个理由离开。在街上闲逛一晚,乘搭最后一班地铁回家,到了终点站已是晚上十点多。列车下来的人寥寥无几,大厅一片静谧。

  她居然还在,坐在那里,全身被乳白色的光笼罩。我终于抵挡不了内心的好奇,走到她面前。

  她马上站起身,警觉地看着我。我有些尴尬地对她笑,我不是坏人,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每天都在这里。

  她似乎松了一口气,唇角枯涩地翘了一下。我只是在看人的表情。看表情?我诧异。是的。我在画一本画集,画集的主人公是一个人,需要很多表情,所以我在这里观察。

  我有些吃惊,没想到得来的是这样的答案。其实我在这里的收获不大。她似乎没意识到我的异样,继续说,我看到的所有人都是一般模样,脚步匆促,神情淡漠。说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我想,她一定来城市不久,否则,怎么会不习惯城市的表情。城市里,人早被喧嚣和浮躁淹没,哪里有心思去随心所欲地释放自己的喜怒哀乐?

  这次,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她说,她叫沐梓。

  青岩又穿着一件崭新的皮夹克在镜子前转来转去,不时靠近镜子捋捋新剪的刘海。他一定又要和女友去约会了。和他住一起的这么长时间,他平均每三个月换一个女朋友。他和我,终究是不一样的人,他在这座城市活得很好。

  我对他说起沐梓,他“哦”了一声,然后回头,对我诡谲地笑,你小子是不是动心啦?我哑然失笑。说实话,对沐梓,是有一点儿好感的。我喜欢这种单纯的女子,对这个世界抱着一种来自本能的天真和好奇,又对城市的声色犬马、聒噪喧嚣持有戒心。

  再见到沐梓,我看到了她的画。画在素描本上,用彩色的铅笔。一页一页翻过去,画的都是同一个人。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大多数是翘着一边嘴角,笑容痞气而桀骜。这就是你画集里的男主角?我问她。

  是的。她点点头,可是我只画出了一种表情,别的表情,还没找到适合他的。我把素描本合上,跟她开玩笑,人的表情不都是一样的么,喜怒哀乐,不过是脸上若干肌肉的组合排列。

  沐梓认真地摇头,眼睛里有异样的光芒一闪而过。不对,我的石头不一样。石头?没想到这个帅气的少年有这样难听的名字。她听了咯咯地笑,露出两颗白牙,说,是呀,他的名字是不好听。不过,他是独一无二的。

  这次,沐梓似乎很兴奋,说了很多话,说关于石头的画集半年后就要出版了,还说出版社对她的作品很满意。我第一次见到她笑得眯成一条缝的眼睛,这是这个城市少有的表情。

  这是青岩第一次带女孩回家。之前他从不会这样,所有的风流都被他扔在外面,和生活泾渭分明。地上的衣裙鞋袜,从客厅进门开始,一直延伸到他紧闭的房门。我的心里忽然就积满了莫名其妙的愤懑。想用手砸房门,想了想,还是把手放下来。

  进了自己的房间,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总是想着隔壁的一男一女。青岩和她,相识了多久呢。也许,时间并不是问题,正如我和沐梓相识不过一个月,却已深刻于心。只是,青岩一向滥情,定是和以前一样的露水情缘吧。

  上了两个小时的网,终于听见敲门声。青岩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去外面吃饭。开门,见到他用胳膊搂着一个女孩的肩膀,那女孩长得苹果似的小圆脸,带着小小的单纯和可爱。青岩看她的表情也与以往不同,洋溢着幸福和满足。他说她叫心凌。

  我想青岩这次是真的动心了。识相地谢绝了他们的邀请,我继续呆在家里,吃了泡面,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话响了,是沐梓的,言语有些忐忑,要邀请我去她那里看她的画。听我不作声,又怯怯地为她的唐突道歉。

  其实,迟疑是因为兴奋,我连忙抑制住心里的兴奋说了好,然后忙不迭地出了门。是在市郊的一幢破旧的小洋楼,楼体爬满了苔藓,在夕阳的余辉里泛着暖光。按她说的地址上了三楼,她已经倚在门框上等我。

  如我所想,沐梓一个人住。只是一间单房,除了床和一些必备的物品,就是靠在墙上的很多油画,都是那个叫石头的少年。或撇嘴,或皱眉,或开怀地笑。我在油画面前一幅一幅地走过去,那个叫石头的少年似乎和她素描本上的有了一点不同,那表情似曾相识。

  正要问她,她却挽住了我的胳膊说谢谢,她的动作不带一点暧昧,是真的对我深怀感激。我的笑容僵在脸上,终于用手拍了拍她的手,说要说谢谢的是我,是你让我知道我还没有被这个城市湮没。

  青岩和那个叫心凌的女子在一起很久了,这次完全没有分手的迹象。我想,这一次,他是真的爱了。

  不久,青岩说要和心凌搬到城市南端的一个小区,我有些伤感,却是真的替他高兴。只是,在他和心凌亲昵地坐上计程车的尾座,青岩高兴地关上车门的那一刻,我的心里还是晃过一丝惶恐。直到计程车在车水马龙里消失成一个小点,才微微舒了一口气。

  独自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等心跳恢复正常。我给沐梓打了电话,我说沐梓,我想找你。沐梓在那边静默了一下,说了好。

  这次见沐梓不是在她的家,是在游乐场的摩天轮下面。她一直抬着头看着摩天轮,以至于我走到她的身后,她也没有反应过来。沐梓穿了干净素雅的棉布裙子,长发海藻一样披在肩上,像单纯的孩子。

  我试探着拍了她的肩,她似乎吓了一下,见了我,微微一笑,问,过几天的话,摩天轮会转吧。我看着旁边立着的那个“机器故障抢修中”的牌子,说,也许吧。

  离开前,沐梓用手掌盖着眼睛,抬头认真地凝视了一下那些停在空中的空空的坐舱,期盼地点了一下头,说,我想让石头坐在上面,笑容清澈地朝下面招手。

  那天,我带沐梓玩遍了除摩天轮以外的所有设施,沐梓很开心。但我终究没能说出那三个字。我对自己说,是因为我还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向她表白,而不是因为我有些害怕,害怕说出来了,就意味着将要失去。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为自己的表白准备了很多,想了各种各样的方法,都被我一一否决。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善于表达自己感情的人,何况,在我爱的人面前。

  最终,我带了很多的照片,从小时到现在,各种各样的表情。我想为沐梓的画集提供更多的素材。我选了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带着我的礼物到了沐梓的住处。在沐梓的门前犹豫良久,手指终于落在那面老旧的带着精美雕花的门板上,然而,门久久不开。

  我的心里浮起不祥的预感,把门砸开,我见到了倒在地上的沐梓,她的手里还拿着画笔,颜料撒在尚未完成的一幅油画上。那幅画里,石头正得意地把脑袋从摩天轮的坐舱里伸出来,未完成的笑容也是灿烂如葵花。

  沐梓醒来是在第二天的上午,那时太阳刚刚升起。看见病床旁边的我,她皱皱眉,身体警觉地朝墙壁靠了靠,眼睛里有瞬间的惶惶然。过了一会儿,紧蹙的眉头才舒展开来,朝我虚弱地笑,说吓着你了吧。

  我摇头,并安慰她。医生说了,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脑肿瘤,可以做手术切除。可是,会影响记忆力。也许,我很快就不记得你了。她笑着说,但并未表现出太多的担心,更多的只是遗憾。

  我把她的手放在手心,心里的疼开始蔓延,眼泪开始往外涌。我转过身,不让沐梓看见我的眼泪。半个小时后,沐梓吵着要吃苹果,我去买了后回来,她就不见了。医生说她坚持要出院,去找另一家医院做手术,可是不愿意说出那家医院的名字。我愣在原地,哭不出声音。

  事实上,从见到她的素描本开始,我就知道她的真名并不叫沐梓,沐梓只是她的小名。她的画集,画的都是同一个人,那就是青岩,小的时候,他的小名就叫石头。

  我相信,她一定是青岩的青梅竹马吧,他和她相约过未来,相约一起去坐摩天轮,一起乘搭地铁在城市的地底下游玩。直到青岩独自一人到了这座城市,在城市里的声色犬马里迷失,终于回不去。而沐梓,在等不到青岩又发现自己生了脑肿瘤后,便到了这座城市找青岩,她一遍一遍地画石头,不过是想让自己不要那么快把青岩忘记。

  而青岩,是依然深爱着沐梓的吧。心凌,和沐梓那么相像。他只是不自知。我想,在沐梓和青岩之间,我是一个道德低下的第三者,虽然严格来讲不是。但我没有告诉青岩沐梓的到来,完成沐梓的心愿。我爱沐梓,我不知道这值不值得原谅。

  总有一天,沐梓也会把我忘记吧。但或许这是好事,在没有青岩的世界里,我和沐梓的爱情才可以得到圆满。我坚信我会和沐梓重新遇见,重新相识。

  在地下铁,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在她画展举行的某个城市……因为,她画布上的那些表情,一定都是我的。她一定记得,我曾经为了她,真实地欢笑,担忧,以及红了眼眶。

   1

  从前有只很可爱的汪星人,因为单身太久,所以被大家笑话,被叫成单身狗。

  这只单身狗受不了身边的同伴秀恩爱,拿着骨头就离家出走了,心想:我一定也能找到真爱。

  于是他开始游历各国。

  之所以带着骨头,一是因为他爱吃,二是因为这只呆萌的汪星人曾经听一个矫情逼卢思浩说过:喜欢一个人就是愿意把自己最爱的东西分享给她。

  2

  汪星人很快遇到了一只兔子。

  兔子很可爱,汪星人感觉自己很高大,想要保护兔子。

  他把自己带来的骨头都给了兔子,兔子眨巴眨巴眼睛,问:“你给我这么多骨头干什么?”

  汪星人说:“因为我最喜欢这些骨头了。”

  兔子尝了尝骨头,说:“这些骨头一点都不好吃,但是既然你送了这么多骨头给我,那我也给你一些胡萝卜吧。”

  汪星人尝了口胡萝卜,心想:这胡萝卜是什么,啊啊啊啊……还是我的骨头好吃,我……我……我……可以向兔子拿回我的骨头吗?

  想想都送给人家了,汪星人脸皮薄不好意思拿回来,就带着胡萝卜继续上路。

  3

  汪星人很快遇到了长颈鹿。

  长颈鹿炫酷又威风凛凛,很快汪星人就崇拜上了长颈鹿。

  可是他没了骨头,不知道该怎么和长颈鹿说话,就默默地陪在长颈鹿身边。

  不管晴天还是雨天,汪星人都陪着长颈鹿,即使感冒发烧也没有离开。

  后来有一天天气很好,汪星人想着是时候对长颈鹿说些什么了,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长颈鹿,却被太阳晃了眼。

  他在原地打滚,好不容易缓过来偷瞄长颈鹿,才发现长颈鹿从来没注意到他。

  他心想算了,长颈鹿又高又冷,每天都要仰着头才能看到长颈鹿,一定会得颈椎病,于是他带着一口没动的胡萝卜又继续旅程。

  4

  也不是没有人喜欢上汪星人。

  比如一只小狐狸。

  小狐狸偷偷跟汪星人走了好远,趁着汪星人休息,把自己偷来的一车葡萄都送给了汪星人。

  汪星人心想,小狐狸这么诚恳,还是收下些吧。

  小狐狸看汪星人收下了葡萄开心极了,因为太开心,她没有注意到汪星人已经走远了。

  汪星人尝了口葡萄,心想:这葡萄是什么,啊啊啊啊……还是我的骨头好吃,我为什么把所有的骨头都送给了兔子呢?不行,我要打个滚哭一会儿。

  小狐狸心想:哈哈哈哈,汪星人收了我的葡萄,他收下了我的礼物,一定还是喜欢我的,啦啦啦啦啦,我一定要找到他。

  5

  汪星人遇到了喵星人。

  汪星人心想,终于遇到比我矮的矮货了,我可以欺负一下别人了。

  然后汪星人落荒而逃,这只喵星人最后和一个叫小马甲的人在一起了。

  汪星人遇到了扑火的飞蛾。

  他对飞蛾说:“飞蛾,那是火,你扑过去会死的。”

  飞蛾说:“我知道啊。”

  汪星人摇摇头,没再劝,心想,自己也曾经这样陪过一个人。

  汪星人遇到了另外一只灰色的兔子。

  兔子看到他带着一车胡萝卜,黏上了汪星人。

  汪星人看兔子陪他走了一路,就把胡萝卜都送给了兔子。

  汪星人心想:这些胡萝卜是我拿骨头换来的,反正我也不喜欢,不如把它给喜欢它的人吧。哈哈哈,轻松了。

  兔子心想:这个人对我真好。

  其实汪星人只是给了她自己不需要的东西而已。

  6

  这个汪星人穿山渡河,翻山越岭,爱过也被爱过,被伤害过也不经意地伤害过别人。

  然后这个汪星人垂头丧气地准备回家,遇到了另外一个汪星人。

  另外这个汪星人有一车骨头,他觉得这一车骨头很眼熟,就问她:“你这一车骨头是哪儿来的?”

  她说:“我看到有只小兔子守着一堆骨头正发愁,我就把骨头买下来了。”

  汪星人问:“这么好吃的骨头,为什么她会发愁?”

  她说:“你珍视的东西不代表别人也喜欢,别人珍视的东西你或许也不屑一顾。而你喜欢的东西也是我喜欢的,我想分享给你的也是你想要的。”

  小狐狸没有找到汪星人,找不到了;小灰兔没有等到汪星人,等不到了。

  长颈鹿没有在意汪星人,因为她找的不是他;小白兔没有喜欢汪星人,因为她不喜欢骨头。

  没什么公平不公平。

  你也曾飞蛾扑火,也曾披荆斩棘,也曾被不屑一顾,也曾不屑一顾过别人。你也爱过,也被爱过;你安慰过,也被安慰过,这世界并没有特别亏待你。

  跌跌撞撞后才能明白,你等的人,等你的人,都是懂你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