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再次蔓延。
黑暗中,越敛寒垂下了眸,似乎陷入了思考。
而在长长的死寂后——
没有惊讶,没有反驳。
或许,是不以为然。
或许,在回忆了柳霏馨的种种事迹后,也不可避免地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但,就算是真的,又如何呢?
堕魔者,本就是逆天而行。
“她纵是天道所归,我便逆天又如何?”
颜妩不由暗叹。
前辈果然不好骗呐。
“不错。”她附和道。
“我与她同是仇敌,她虽是天道所归,我也同样不会放弃复仇。”
“我方才说你对付不了她,并非劝你放弃复仇,而是想说,我有对付她的法子,我们可以合作。”
邪魔陡然眯起了眸:“哦?”
“其实,我先祖曾传下一修行秘法,是能无视天道法则的逆天之法。修至化境,甚至可除掉‘气运者’。”
少女主神面不改色地胡诌道。
“自我跌落万兽谷丹田被废后,修行的正是此法。”
“只是如今修为不足,还无法彻底瞒过天道解决柳霏馨。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疑问:“怎么帮?”
“我要你的灵力……”终于进入正题,颜妩微垂下眸,飞速思考起了讨债事宜。
要多少好呢。
毕竟上一世前辈亲口说的要还神力……
欠债收利息天经地义。
何况之后她可能还要耗费神力“带走”这位,多要点也很合理。
“唔……就一半灵力好了。”
思绪一转,少女主神拍板定价,深觉自己公平无私。
不知她所想的邪魔却是难得生出了分诧意:“噬灵?”
噬灵,即通过吞噬别的修士灵力,直接夺取其修为。
只是如此得来的灵力往往十分驳杂,要炼化后才能化用于己身。
且因各修士灵力属性迥异,若是不能完全炼化,残余的冲突能量留在体内,隐患颇大。
更别提多用此手段容易心神不稳,生出心魔。
因此“噬灵”一道向来被修真界视为“邪修”、“邪魔”的专属。
何况,从来只有“邪魔”吞噬正道修真者。
还未曾听闻有相反之例。
毕竟堕魔者的灵气参着魔气,理论上正常修士根本无法炼化。
不过……
忆及少女猎杀野兽时的奇诡手段,他眸中幽光一闪,只道。
“我记得,‘噬灵’如今是被明禁的手段。”
“是啊。”她颔首:“那又如何?”
“柳霏馨暗中宰杀收养的妖童作为膳材,难道便是正道?”
“而你因此堕魔,难道又真的全是你之罪么?”
少女的轻叹拂过脸颊。
缠在其身上的邪魔陡然想起了那日——
同伴们的鲜血在眼前滴落。
善心的庄主摇身变成了侩子手。
“妖修,本来也是野兽而已,本来就在人的食谱里……”
“别怪我,我、我也是没办法……”
女子微颤的自语声不断传来。
暗处,乍闻惊变的不明妖植,那株早生出了灵智但始终不会化形的妖植,终在受激之下彻底觉醒。
只是化形天劫未落,“它”便已被击溃。
不想灰飞烟灭后……
“它”的意识竟于千里之外的万兽谷内,于真正的本体中再次醒来。
魂归于体,才是真正的觉醒。
“它”成了“他”。
然,在那片血色中生出的对柳霏馨的恨、甚至是对人修的恨始终还镌刻在记忆中,凝结在心间。
堪不破,斩不断。
终是……一念成魔。
而既已堕魔,便是——不问前情,正道必诛。
因此他从未想过会有修士,并且是人修,会对一个“邪魔”说这样一席话。
“正道与邪魔,妖与人……哪有什么绝对呢?”
少女主神漫不经心地道,又笑了笑。
“手段当然也一样……如何,这桩交易,敛寒有兴趣么?”
“可以考虑。”少顷,低磁清冷的嗓音才从她身后响起。
“不过,姐姐所修的秘法是否如此神异,我还需考察一二。”
颜妩十分配合:“你想怎么考察?”
说着,一股翻覆的力道便已袭至。
她顺势一扯细链,回身。
原本紧贴在背后的越敛寒却自然地倒卧而下。
不过一息,两人的位置已彻底调转。
少女居于其上,抬眸望着身下的成年邪魔。
血色的长发暂覆住了其大半的面容。
她还未看清他真正的相貌,便对上了一双泛着血色的眸。
与记忆中魔魅的男子几无二致。
“你……”视线交汇那刹,她出了声。
话还未出口——
“颜仙子,临仙城下达了紧急通缉令!我等现要入内巡查,恕我等无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