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你们怎么可以有电视,有灯就不错了,电视藏起来,白天不能放。”
电视跟他有仇?
“这些,这些新衣服你们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暂时不能穿,还有,你怎么能够穿得这么好,脱了,换了,吃的这些,全部藏起来。”
“为什么?”我和胡小虎都异口同声问了。
“你知道人家为什么会关注你们,就因为你跟首富撞脸了,还有你们家穷,穷是你们的本钱,在别人面前,你要装穷,喊穷,哭穷,装得越狠,关注的人越多,你们就会赚得越多,如果你们也富裕起来,很快就会被抛弃,就跟大街上人家扔掉的西瓜皮一样……”这话说得太难听了,但是我老爸竟然没有发火。
“装穷,装,我懂了,我懂,快将这些收起来,您请坐。”
杨子山用手捏住鼻子,那砖头上面还有鸡屎呢,他怎么可能会坐。“我来是告诉你们,你们得有一个心理准备,以后的人会越来越多,有的话可以说,有的话不可以说,我得交代你们一声。”
我老爸就跟一个小学生一样问了杨子山。“子山兄弟,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给个说法呗。”
杨子山一脚踩在砖块上,擦起了皮鞋,老爸跑到院子给打了半盆水,然后拿了一块破布给杨子山擦皮鞋。
“老胡,小凡还小,很容易被别人利用,小凡你记住了,任何时候都不能叫首富做爸爸,懂吗?”
“懂了”我点点头,心中很是不开心,虽然叫爸爸我心中的确不开心,但是叫爸爸有钱啊。
“不叫爸爸谁给我钱?”我这个问题就不该问,杨子山一听,恨不能抽我两嘴巴子。
“你们穷,但是要在别人面前穷得有尊严,这样才有被同情的价值,懂了吗?”
我以为杨子山会是一个很和善的人,谁知道也有凶的时候,凶起来我可真是害怕。
“老胡,以后会有很多人来拜访你们家,我只有三个要求,第一就是要装穷,保持穷的姿态,第二,别人要代言小凡的,一律不同意,你同意了是要坐牢的。第三,不能拍首富的马屁,和他沾亲带故,因为这样你们会被看不起。”
老爸都听明白了,那天杨子山风风火火的来,风风火火的走,杨子山来的时候,老爸以为他反悔了,来要十万块的,其实人家压根一个字都没有提。
杨子山走后,老爸就学乖了,电视被藏了起来,值钱的东西都被藏在了山后的秘密洞窟中,那是老爸冬天用来藏红薯的。
每天我们的衣服也都是穿得破破烂烂的,老爸很听杨子山的话,新一点的衣服绝对不穿,即便要穿都是穿十几块那种货色的。
不过别看我们穿得破破烂烂的,现在和往日不一样了,我和胡小虎走在村上,胡小虎还专门拿了一个城里人送的扩音喇叭喊话。“让开,让开,我们胡小凡要过马路了。”
别的孩子一个个垂头丧气的,看我像看神一样,特别是何方这小子,气得脖子都鼓了起来,却依旧不敢发言。
杨子山走后,来我们家的人也是越来越多,老爸用木头自己钉了一个木桌子,算是用来招呼客人的,然后自己酿造了很多甜酒,来者是客嘛,没有什么招待的,一口甜酒,最简单质朴。
每天他都在客人走后,用一个小本子耐心的记着,大概是记流水吧,这些来拜访的人大多是一些路过的或者做生意的小老板,出手也不是很阔绰,也就是几十元找我拍照什么的。
也有对我们问寒问暖送东西的,客人们走后,老爸偷偷将电视抱出来,放电视给我们看。
其实杨子山是过分了,我们这电视和城里人比起来,可差远啦,这还是老爸几百块买回来的二手货。
但是有了电视之后,虽然看不清上面的具体画面,电视的效果非常差劲,到处都是雪花点点,但是声音还不错,当一个收音机来用还不错。
有时候正吃饭的时候,电视里面会忽然有人提起我的名字,这时候全家都静静的听着里面的播报。
我上电视,那是老早的事情了,只是没有人愿意跟我说这个事,当时最先知道的还是何胖子,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我们村上有一个在外面打工的家伙回来,说我上电视了。
何胖子说的是。“不是我们这里的胡小凡,胡小凡那野小子怎么可以上电视?”
人家拿手机播放了当时的报道,何胖子弄得很没面子。
而现在,自从杨子山离开我们这里之后,几乎隔几天,我就会从电视里面听到我的名字,当播报里面提到:‘最近有一个特别火的小男孩’的时候,我的心就会特意去收听后面的话。
‘因为他拥有了一张和我们国家首富一样的脸,最近成了小网红,但是,我们依旧看见,胡小凡小朋友家的家庭环境远远超出了我们的认知,到现在为止,家依然四壁空空,连电都用不起,更别说上学……’
电视里面还提到了我老爸老妈。“胡小凡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父亲外出打工,进了黑工厂,手被割断,母亲偏瘫,而且最近我们留意到,这样的家庭竟然没有在低保行列……”
“我们通过画面还看见,胡小凡朋友这个年龄了,依旧没有上学,同年的孩子们都已经入学了,可是因为家穷,他们竟然面临着无学可上的处境……”
“在这里我们呼吁有关热心人士,如果你们真的爱胡小凡,就应该从正面给与这家人精神上和物质上的帮助,听说有人经常会拜访这个家庭,给一点资助,这很好,只是我们在这里呼吁……”
声音忽然没有了,就这样一个破电视,杨子山还不让我们白天看,我觉得他就是一个恶鬼,是特意来收拾我的。
但是当天晚上,下了暴雨,老支书竟然高一脚低一脚的来到我们家,敲开了我们家的门,忽然噗通跪倒在老爸面前,老爸可吓坏了。“牛支书,你这是怎么了?我受不起啊。”
支书是我们村上最大的官了,牛长贵那天晚上跟父亲说什么我不知道,但是后来,果然有人来采访我们这个问题了。
“听说你们这样的家庭都没有在低保行列?”
“有,我们有低保啊,我们领了好几年了,这些年我们少不了村支书的帮助。”老爸这是睁眼说瞎话,为了低保的事,他不少做孙子,可是那几年,如果真有低保,我们会连大米饭都吃不起吗?
“那么为何你们的名字没有在低保名单上呢?”人家一句话就将老爸给问傻了。
“名单,什么名单?”
“低保的发放是要经过各部门审核的,为何你们没有在名单上,却可以领低保呢?”旁边的村支书急了,赶紧解释。
“这位同志,是这样的,胡八业这个家庭呢非常特殊,他们这两个小孩子出生的时候没有落户,你们也知道,没有户口是不能享受低保的。但是他们的情况我们一直看在眼里,所以这个低保其实是当地政府考虑特殊情况增设的。”
来采访的人压根就没给村支书面子。“那么,贫困孩子户的低保为何他们没有在申请范围?”
那时候我才明白,像我这样的贫困小孩子是有低保的,可以有钱领,有书读,但是我什么都没有,从小就只有一条烂开裆裤……
采访的人回去没有多久,村支书就被叫去调查了,回来支书的位置也丢了,听说还被拘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