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老爸你看得懂那些评论吗,老爸自己也是一个文盲,他说看不懂,我说看不懂你还这么高兴。其实他看得懂,毕竟他那么大了,凭借着阅历也能读懂这些简单的文字。
我们新房屋的地基已经打好了,这些工人办事效率非常高,但是我们住的工棚原本是在工地附近,后来老爸说工地晚上施工太吵了,所以将棚子移到了工地对面,这样那些来采访的人就不容易拍到工人施工的场面了。
我估计他是领悟了杨子山说的装这个字了,他就是装,之前那次采访,又是流哈喇子又是磕头的,我都被骗到了,心中升起了一股自豪感,这就是我老爸……
可是采访过后,原形毕露,穿着条大裤衩,腆着个将军肚,不停的翻看着手机,每个和我有关的视频他都要叫我和小虎去看。
里面的内容大多我们都看不懂,特别是在邵夫这件事后,有人竟然对邵夫进行了专访。
“邵夫先生,你对胡八业发表的言论有什么要说的吗?”
“原本是一次愉快的采访,我只是没有想到,这么质朴的一个农民,两个孩子的爸爸,竟然也跟我玩这一套,这不是很可笑吗,我们来关注你的孩子,是要为孩子树立一个很好的未来,可是他呢,竟然将孩子看成是自己的赚钱工具,这很违背道德良知。”
“邵夫先生,胡八业曾经提到说你当时在路上被路霸抢劫了,身无分文,还是他请你吃的饭,有这事吗?”
“哈哈哈,那不是睁眼说瞎话吗,现在什么时代了,车匪路霸,说这样的话要负责的,现在是高度文明的社会,你们什么时候看见车费路霸了?请我吃饭这回事更是不可能,我图他那顿饭?我连住都是在外面自己解决的,我们这种人是有职业操守的……”
这个采访视频看得我老爸牙齿发冷。“骗子,都他妈是骗子,城里面狐狸生的,老狐狸……”
这个视频还没有结束,后面还有一段,我和胡小虎还在看呢。
“邵夫先生,你觉得胡八业哪里做错了?他已经磕头认错了,你觉得这样做会不会让你感觉到可以原谅?”
“胡八业错了,孩子不是你养殖的小动物,是你的亲骨肉,不是赚钱的工具,他错了,他毁灭了孩子眼中父亲的形象,他磕头也错了,如果真要悔改就应该给社会一个承诺,承诺以后不会再干同样的事情,磕头有什么用,乞丐还天天磕头呢。”
磕头在我们农村真的是天大的事情了,谁会没事给你磕头,良心上真的过意不去,用其它方式都不能弥补,就只能磕头了!
这么重大的事情在邵夫那里,竟然是如此轻描淡写。
“那么邵夫先生,如果我们选择让胡八业当你的面认错,你会接受吗?”
“这个,人心都是肉长的,我诟病的是他的人品,但是孩子没错啊,孩子现在也是网络红人,但还是一个小树苗,需要更多的人维护。”
几天之后,来了一个人,直接跟我老爸谈说要安排他和邵夫见面,我老爸断然拒绝了。
这个人来之前,杨子山已经打过电话了,告诉我老爸绝对不要接受邀请,还教他怎么说。
“这件事我的确错了,已经表态了,某人如果心里面不服,那是他自己的事,我们农村人讲究的是一笑泯恩仇,睚眦必报,那是小人。”
老爸在说睚眦必报的时候说成了鸭子必报,当然不细心的人是听不出来的。
那人走后,我老爸就看着院子里面摇尾巴的鸭子,嘴里念叨着,鸭子必报,鸭子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鸭子跟这事本来就没关系,他是吃了没有文化的苦,那时候的我和小虎也不明白,这事情跟鸭子有什么关系,鸭子和小人,这有必然联系吗?
“爸爸,林叔叔来我们家了,你看,还带着礼品。”胡小虎先看见的林福生,林福生是林苗苗的爸爸,是一名退伍军人,自从牛长贵被抓之后,他这个后备支书一下就变成了正支书。
胡小虎这么兴奋我估计并不是因为林福生的原因,而是林福生身边的林苗苗。
我也看见了,林福生这个人在我们这里口碑非常好,也是我老爸非常尊敬的人之一,所以我们三立即乱了阵脚。
“快,将东西收拾好,小虎,小凡,你们换套新衣服。”
“爸,你穿这么一条大裤衩不好吧,会吓住苗苗的。”
老爸也意识到了,我们三跑到里面去换衣服,刚换好,林福生就笑眯眯的进入了大棚。
“胡八业,今天没事去弄两个菜,我们哥俩好好谈谈。”老爸到了后面放吩咐老妈做几个家常菜,他还开了两瓶啤酒和林福生对饮起来。
“胡八业,你们是我们政府表示要特殊对待的家庭,你也知道,我刚刚上任,责任重大,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听说你们这一带很快就要被征收了。”
征收土地,这是我们这一带发家致富的路子,很多人家以前跟我们家一样穷,后来因为征收土地的缘故,盖上了小洋楼,还搬到城里面,过起了有房有车的生活。
但我老爸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我房子还没盖好就要征收了?这土地?”
我们家附近虽然很多地,但是这些土地是有争议的。
我们原本还有一个叔叔,分家的时候不知何故,我爷爷将几乎所有的土地分给了叔叔,土地的名头是在叔叔上面,但是叔叔这个人比较奇怪,分家后就跑沿海地方混,至今下落不明已经有十几年,所以我老爸也不敢说这土地就是他的。
“你的情况我们知道,所以,我觉得你应该去公安哪里报一个人口失踪,如果真没有你弟弟的消息,这土地按照继承法是可以转到你名头上的。”
林福生这是来给我爸爸出主意,可是我爸这个人虽然贪财,但是在分家这件事上一直耿耿于怀。“这个,我做不来,我弟弟虽然下落不明,但未必真的死了,除非我真的见到他的尸体,否则,他在一天,这土地就是他的,是老爷子分给他的,我不会占一分的。”
林福生点了一支烟继续说。“问题就在这里,这里要是征收的话,你们家的这片土地,谁做主?到时候你可别做钉子户啊,这次可是对我们村非常有利的公路工程,你考虑考虑。要么联系你弟弟,要么,将土地转过来,成为你的名下。”
林福生就是为这事来的,我老爸想了一晚上,第二天乖乖的去了公安局,申报了叔叔失踪。
问题来了,公安部门调查后发现我叔叔并没有失踪,还能追查到他最后的活动轨迹是在沿海。
所以不能按照死亡人口处理,这样,我老爸更不能将土地转移到他头上,这等于是给林福生出了一个难题。
公路工程的工作是他负责的,为这事他不少求人,但是无法追查到我叔叔的下落。
征地工程慢慢的也提上日程了,那已经是几个月之后,我们才刚刚搬进新房子。
搬家这天,老爸摆了一百多桌,村上的人几乎都来了,甚至何方他老妈还带着何方来吃酒。何方是闷闷不乐的,很不开心。
这次搬家收到了四万块的彩礼,这些邻居虽然都来捧场,但是却有的别有用心,送得很少,就是等着看我老爸出笑话。
四万块的彩礼这要放前几年,已经不错了,但是现在,没有十万块的彩礼都要被人笑话。
好多好事者就围在收礼金的地方,就是想看看,究竟我们一家的人情钱价值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