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着他先去了值班医生的办公室,他早就打好了招呼,要了两身白大褂穿上,宁朝平又拿过一个口罩让我带上,然后我们很悠闲地进了重症监护室。
成菲面色苍白,脸上捂着氧气罩,头上插着导流管,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护士看到我们,惊诧地站起来,问:“你们……”
陪同我们前来的医生冲她摇了摇头,她识趣地走了出去。
宁朝平问我:“我们要不要回避?”
我说:“不用。”
我握住成菲的手,像医生把脉一样,将手指搭在脉搏上,如果有外人看到的话,还以为我是请来的专家,给她诊断呢。
成菲的手很冷,握着她的手,我感到了一种生命退潮的悲凉,这个女人,为了丈夫的清白,差点就搭上自己的生命,所谓患难夫妻,也就是如此吧。
我平心静气,集中精力地将目光移向成菲的眉心,让自己的意识与她的融汇到一起,慢慢地识别她此刻的近乎静止的大脑。
她的大脑中有一团轻烟似的雾霭在缠绕,在翻腾,在撕扯,意识若隐若现,清晰的东西像丝一样细微起浮在一团混浊里难以识辨,我得找准那根线一样的意识流,然后顺藤摸瓜择出我想要的东西。
这很难,因为一个人在昏迷中,意识是随性的,毫无目的指向,她一会儿想着和丈夫在一起的快乐时光,一会儿又切换到了很多忧伤的场景,只有在她的意识飘到日记本上时我才能引导她接近日记本的藏身之地。
我不去惊动她,只随着她的意识波动,她是因为送日记受得伤害,我坚信在她的意识里出现频率最高的会是日记本。
果然,很快她就转到了日记本上,我像看一盘录像带一样,看她手里拿着一本《毛泽东选集》在房间里不停地张望,掀一下床垫,扯一下被角,翻翻厨房,又在洗手间停留,然后找了一个塑料袋将书包起来,用透明胶带缠紧,掀起抽水马桶的后盖,小心地把书放进去,盖好,端详了一番,似乎很满意。
她回到客厅,看了一会电视,电视里正播放着《还珠格格》,小燕子在大笑,成菲却面无表情,显然她的注意力并没有在电视剧上。
突然,她关掉了电视,拔掉了电源,将电视机转过来,找出一把螺丝刀,开始拆卸电视机后盖,一不小心螺丝刀把手划了个口子,她皱了一下眉头,跑去洗手间用水冲了冲,贴上一块创克贴,继续用力地拧电视机的螺丝,终于,她拆开了电视机后盖,从洗手间拿出那本书,放进了电视机壳里,然后再拧紧螺丝。
成菲把电视机放回原处,端详了一番,脸上露出一丝满意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