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太阳的渐渐升起,阳光直射来的温度已经把早晨清爽的空气驱赶开来,天气也慢慢变得闷热了起来。
爱朗斯特最终还是把他大姐的尸体放下,慢慢站起身子,伸手用力一擦眼睛,哭了一夜,眼睛已经是一片红肿。
左右看了看,发现西厢旁边不远刚好有个小柴房,爱朗斯特跌跌撞撞往那走去。
站在他身后的阿离急忙喊住他,“小弟,你这是要去哪?”
正向小柴房走去的爱朗斯特内心一阵刺痛,好熟悉的称呼啊,眼泪又要掉下来了,只是哭再多,失去的亲人再也回不来了。
爱朗斯特来到小柴房,门没锁,直接推门进去。不多时,出来的时候,小小的身子已经抱满了干实的柴火。
阿离看着这一幕,已经知道爱朗斯特要做什么,只是此刻在这里做这个,合适吗?
爱朗斯特抱着柴火来到他大姐尸体不远处放下,阿离走向前,为难地说道:“小弟,我们还是用土葬吧,火葬会惊动了别人的。”
爱朗斯特没有说话,转过身,继续搬他的柴火。
阿离站在原地,看着那摇摇晃晃的背影,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
当小柴房的柴火被搬的一空二净后,外头也出现了三堆高高的柴架。
阿离放下手上最后的一把干柴,站在爱朗斯特旁边抹着脸上流出来的汗。
“你不怕有人来?”爱朗斯特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阿离一愣,听到爱朗斯特第一次开口说话,虽然沙哑,但却很好听。
“不怕了。”
“为什么?”爱朗斯特抬起了头。
阿离一笑,“因为有你在呀。”
看着阿离的笑容,让悲痛中的爱朗斯特内心生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像是一种存在的感觉,但又好像是一种羡慕……起码,以前他也可以这样笑着说:“因为有你们在呀!”只是,现实就是现实,就像人死不能复生般,这么来,这么去,没有时光倒流的奇迹,也没有预测未来的能力,所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打得爱朗斯特一个措手不及,痛苦不生。
以后的路怎么走,没打算,现在要做的,是找条路,走出这悲痛。
爱朗斯特抱着他大姐的尸体那时,呆呆地想了一夜,仇必须要报!但要有能力才能谈报仇。那些人,爱朗斯特根本就不知道是谁,现在他也没有丝毫的能力去找到那些凶手；退一万步讲,就算让他找到了凶手,凭现在的能力,有什么资格谈报仇?难不成抄起一把杀猪刀,以凶狠的气势压制对方,然后在他们面前摆事实、讲道理,以雄辩口才让他们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所犯下的错误是多么的罪恶、残忍与灭绝人性……接着慢慢引导他们在羞愧中低下他们那强者的头颅,来承受费了那么多口舌急需找杯水喝的愤怒一刀么??
爱朗斯特知道了,现在的他,缺的就是能力,悲痛可以,但是无休止的悲痛就是可怜了。
想到这里,爱朗斯特的目光坚定了起来,随即用手指了指阿离还有自己,开口说道:“除了你和我,这里一个活人也没有了。”
“放心吧,城主府已经没有人了。”
说完,爱朗斯特抱起他二哥的尸体,走向柴架。
而阿离听完这话,内心一悚,看了看四周,没什么不对的地方,放下心来。回头看到爱朗斯特已经放下一具尸体,现在正在向另一具男性尸体走去。
想了想,阿离打算往城主府大门那边去看看,都已经这么久了,居然没有一个侍卫或是奴仆来过这里,很诡异,虽然那男孩说现在城主府已经没有一个人了,但阿离还是将信将疑地找到昨晚来时的路,向大门那个方向轻轻走去……
这个时候,早晨刚过,太阳也逐渐大了起来,地上的血迹已然干了很久了。
爱朗斯特把他三哥胸前的包袱解了下来,扔到一边,“生前本就为这些烦恼,去了就没必要还背在身上了。”说完,抱着他三哥的上身,往另一堆柴架拖去。
最后来到他大姐的身旁,爱朗斯特呆呆地看着静静平躺在地上的姐姐,那苍白的脸上早已经没有以往的红润,胸前触目惊心的伤口,经过了一夜的时间,整件衣裳已经被血液染红,身体内估计没有多余的血液可以流了。
天上一朵奇形怪状的白云飘来,遮住了刺眼的阳光,暗影蔓延到了爱朗斯特的身子,突然感觉一身凉爽。回过神来,蹲下身,在他大姐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慢慢抱起了这具入手冰冷的身体。
来到柴架,爱朗斯特已经满身大汗,由于身体弱小,又是一夜没睡,现在是又饥又渴又困又累,爱朗斯特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快虚脱了。但相对比一夜之间失去亲人的痛,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爱朗斯特抱着怀里的尸体,缓缓地放落在了柴架上,可能是由于这样动作太吃力了,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还好这个过程还是成功地完成了。
爱朗斯特站起身子,喘了几口浊气,往柴架看了一眼,稍微一愣,一本书恰在此时从他大姐的怀里滑了出来。
这是一本破破烂烂的书,从封面一眼就可以看的出来,书页呈现的是一种泛黄色,只是现在整本书已经是染满了爱朗斯特他姐姐的鲜血,连书页的字也变得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爱朗斯特伸手拿起,一入手,陡然感到有一丝温热从手掌沿着手臂钻入了心海,很舒服。当爱朗斯特反应过来的时候,哪里有什么温热,错觉么?可能真的是太累了。抖了抖拿在手里的这本书,皱皱的,还挺薄,估计大姐又想逼我练字了吧……爱朗斯特自嘲般想着。
最后,爱朗斯特跑进厢房,看都懒得看死在里面的路维,直接拿了一盏糕树油灯出去。这种油灯很耐烧,到现在还有半盏油,火也还没灭。
“大姐!二哥!三哥!”爱朗斯特依次看着眼前三堆柴架,看着躺在柴架上就像熟睡过去的人,拿着油灯的手,微微颤抖着,“仇我会帮你们报的!你们放心,我不会做傻事,我也会听你们的话,去艾斯黛拉学院,你们可要保佑我,我现在愿意去,他们还愿不愿意收我,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事情了。其实,二哥三哥,我挺羡慕你们这个不正经的,起码,你俩可以陪着大姐一起走,而我,死的那天又会是谁愿意陪在身旁呢……”
爱朗斯特狠狠抹了一把泪,“放心吧,家族继承下去的香火,看来还得是我一肩抗起,唉,愁死了……”
说完,爱朗斯特把三个柴架的火都点着了。
不多时,三个柴架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火势逐渐大了起来,一阵热风吹过,火势顺势连成了一片,热浪直扑向站在近处的爱朗斯特。
爱朗斯特强忍着皮肤传来的强烈灼热感,眼睛死死盯着淹没在火堆里的三个身影,好像是用这短短的时间来记住他们的容貌,在以后的日子里,不被淡忘。
火势冲天,所有的干柴都燃烧了起来。火堆里的三具尸体被红白的火焰层层吞噬着,消失在了吞吐着火舌的火焰中。
爱朗斯特明显有些慌乱,眼睛没有了焦距,再也看不到最亲的人,左手紧紧握着那本染满鲜血的破书,低头看,发现上面的血迹比面前的火焰还要来的红!是呀,失去的不能算拥有,留下来的只有伤痛,外面这个世界有太多的无奈与不测,现在能做的,只能是把拥有的、留下来的东西变成身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并且,牢记它……
“哎~~”爱朗斯特叹了口气,拿起书,撕开一角,放到嘴里,就着上面的血迹,和纸一起生生咽了下去!接着又撕开一角,塞进嘴巴……
这个动作就这样来来回回地重复着,过不了多久,一整本书被爱朗斯特吃的只剩下一张书皮!整个过程,爱朗斯特都没低头看过一眼,面无表情地站着,吃着书,哪怕吃到最后,感觉有些腥,有种想呕吐的感觉,甚至是咽喉处干的都有些生疼,他还是把整本书就这样一点一点给吃下了肚子。
在爱朗斯特看来,书不重要,这是在吃书吗?不不不,这只是把大姐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以这个方式给留在自己身体里,决不再允许这尘世的一片尘土沾染上了它……
话说,这书味道是有点怪怪的,怪在哪里又说不上来,不过,不管爱朗斯特表现的多么面无表情,内心却不由自主地肯定了一点,这破书……居然能填饱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