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双木和双林确实和别的丫鬟不一样。长歌待每一个丫头都不同。她生活的时代讲究个以人为本。虽然那个时空的公司用人,和现在的主仆关系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但说到底,用人,先得懂得你要用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明面儿人,这些奴婢和主家都是雇用关系,但真实际和公司雇用员工又不一样,在这里,主家对奴婢,某种意义上,其实是有生杀之权的。
但控制一个人,和赢得一个人的忠心,是两回事。
长歌虽然不至于脑抽到在这个时空讲究什么人人平等。但前世时几十年形成的价值观却很难从骨子里被磨掉。至少她没有办法忽视人命,对生命的尊重,是她那个时代正常人都有的共性。打个简单的比方,这个时空的高门大院里,打死奴婢的事情,从律法上来说,即便是主人打杀奴仆,也是犯法的,虽然这罪名是可以较正常的杀人罪减上一等,但毕竟是犯法。可律法如此,实际情况却不是这样,很多人家,是确实不拿人命当命看的。
就是有些以仁厚为名的人家,他们的仁厚,也是建立在自己身份地位的优越感之上的高高在上的一种怜悯。
长歌不会说怜悯不好。在很多时候,怜悯过种感情本身,都是一个人的美好的品格的体现。
她能理解这个世界,只是她没有办法改变自己既成的观念。
就好比,她生活的时空,即便是深仇大恨,心里恨的要死,可你真让他去把对方杀了,一千个人里,能有一个下得了这样的狠手,就算不错的了。
杀人狂,****,这些人当然存在,但这真不是一个正常的社会人能做出来的事情,那是特例。
所以,长歌很清楚使女们和她在社会地位上,是有着天壤之别的,但是在实际的相处过程中,她又做不到完全把这些人真当成她的私产。和生活在这个时空的一般上层社会的人不同,她对着使女仆人,更本能的,是把他们当成和自己一样的,活生生的,有自己的喜好,衰乐,爱恨的人真正的人去看待的。
也是因为这种本能,在和雪见她们相处时,她既有家人的亲近,也有作为公司同事或者是说是下属的知人善用,在这之上,因每个人的性格,所长,都不一样,她对和她们的相处方式,还有对对方的要求,也就不尽相同。
比如雪见,在她心中更接近于家人,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雪见待她,就如姐姐一般照顾和贴心,比如乳娘刘妈妈,在她眼中,就象长辈一般慈和,再比如眼前的双林,她知道双林和双木并非寻常意义上的丫鬟,说她们两个是她的私人保镖,或许更准确些。
比如后世,你对一个负责你人身安全的保镖,和一个照顾你日常三餐的家政人员,定议和相处的方式,肯定都不一样。
因此这样的认知,长歌对这对双胞胎的要求,还有相处的方式,从来都没认为应该和雪见她们一样。
长歌当然不可能纵容下人无法无天,更不会允许他们不把她放在眼中心中,就算是公司的上司和下属之间完全是单纯的雇用关系,又有哪个上司会允许自己的下属不听话,或者给自己扯后腿,瞧不起自己的?
不说这些人的生死荣辱都系在她身上,就说雇用关系,她付了薪水,这些人就算并非真的喜欢她,但用职场里的一句很有名的话来说,也当在其位,谋其职才是。这是职业素养的问题。
可是,长歌也更愿意她们在当好差事的同时,也能保留她们的天性和本真。
双林和双木都不是寻常丫头,骨子里的东西就在那里,你若非要求她们象雪见那样,或者象双城那样,都不现实。说白了,这两人原是天空翱翔的鹰,你非要让她们做只小鸡子,哪怕她们也心甘情愿的当一只小鸡子了,可一个人能装一时,还能装一时?鹰就是鹰!
何况双木稳重而知进退,双林比她姐姐多了几分天真,最是直爽不过的性子。但她们依仗的是一身武艺,她们十多年的人生,学的不是如何去服侍人,而是如何最大可能的提高自己的实力,去保护人,你用平常的奴婢标准去要求她,哪怕她想,她也无法真正做到。这么做,是给自己和对方都找不痛快。
长歌能明白这一点,送她们来的那位一只脚跺一跺,大宋国的商界都要抖三抖的老人,她的姑祖母,不可能不明白。
所以长歌从来不认为姑祖母送这一对丫头来,是来服侍她,是要她们象个真正的下人一样伺候她的。
这两人会忠于她,那是她们的职责所在。
但一个人真心想做一件事情,和完成任务去做一件事情,哪怕会出了同样的努力,可结果未必一样。
屋里的丫鬟,她看惟都谁都没什么特殊的,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对每一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双林更活泼天真些,是个七情六欲都上脸的人,她的世界里没有什么灰色地带。长歌也就对她和绿萝差不多,并不拘着她们。
所以,今日双林过来,才会直接寻到屋里,而不是让人通报。
双林这般做,确实不对。
但长歌并不想顺着双木的话就斥责双林,更不会因为这个就对双林产生不喜。
那是因为她相信姑祖母的眼光,也了解双林的性子。
这丫头看似莽撞,其实心未必不细,她之所以会这般嘻笑着进屋,而不是先让双木通知,那是因为她很清楚长歌这会儿并没有事情,她这么做虽然有些不合规矩,但却会让人觉得亲近。何况她并非那拎不清的人,自然知道十一郎喜欢什么样的人,十一郎在人和人的关系上,更介意什么。
所以虽然被双木骂了,双林也不恼,只冲着长歌做了个鬼脸。
长歌被她逗笑了,便招了她进屋:“双林不是说有事要稟我的么?躲在屏风后,还怎么说话?”
双林这才笑嘻嘻的进了屋,大概是被双木骂了,倒是象模象样的行了一礼,才道:“回十一郎,是那些养伤的公子,让我过来回十一郎一声,他的伤病虽然没有全好,可却是能勉强行走了,他怕家里人親急,所以急着回去呢,明儿一早,若十一郎方便,他要过来告别,顺道亲口感谢一翻十一郎的救命之恩。”
长歌却是一点也不想见这个人。她心里虽然对这人有些好奇,可好奇害死猫,有些事情,不该知道,就一定不能因着好奇就去打探。
长歌听了,摆了摆手:“你去回他,救他不过是顺手而为,就算遇上的不是你和绿萝,而是别人,一条人命,别人也大抵同样会救他的。”
说到这里,长歌顿了一下,道:“若他坚持回去,就让他走吧,早些儿离开,咱们也轻省些。双林你把双影开的方子,也一并儿给他,还有他的伤后面如何调理,你也去问双影一声,或者写下来你亲手交给他,或者你口述也是一样的。还有用得上的药材,也给他备些。虽然他若真的回了家,家里或许一样有的。只是这到底算我们救了他一命,只看这个,我也也盼着他早些康复。”
倒不是她包子,其实事情已然做到九十九分,离满分差的也只那么一点点,她何必不干脆做好人做到底呢?
双林便去后罩房里给李为庸回话。
几日相处,双林也只是知道这年轻公子姓李,别的确是不知道了。
长歌原就没指望这人回报什么,因此李为庸离开后,双林来回话,长歌对这人直到第二天清早走时,都什么也没说,也如她所料,并没有来与她辞行的事情,并没放在心上。反是听双林说人走了时,很松了口气。
那人能受此重伤,显不是个什么寻常的人。她不介意做好事,可却不想因行善给自己招来什么祸事。
倒是昨晚上的奥灶面,虽然不可能达到正宗的燠灶面的美味,但也已经足够让长歌回味不已了。她又提了些意见,和刘妈妈说着要怎么改进再试试。刘妈妈见她难得对吃表现的特别执著,自然也乐得麻烦。
李为庸走后,长歌心中更轻松。心情好,便想出去散散心,便让文竹推着她去田庄上转转,双林不需要照顾病号了,自然是和双木一道跟着她出去转。
长歌便想着天气这么好,不如去钓鱼去。
雪见忙让人平安去准备了鱼杆和饵食。
她自己刚和紫藤去淮备带出去的茶水点心还有庶阳伞等物件。
长歌本意只是随便走走,顺便再钓鱼娱乐娱乐自己,不想因自己一时兴起,身边所有的人就都跟着穷忙起来,便有些失了兴致。反倒是被雪见嗔了一回:“阿芜可真是,咱们又不是没这个条件,这些东西难道你坐在家里就用不着了?不过是多跟去一两个人服侍而已。再说了,四月的阳光是不烈,可也不是晒不着人的。这若是回去了,你人黑了,大郎和娘子伤不伤心?阿芜在外人眼里虽是个小郎君,可到底是女郎呢,怎能不好好保养自己?”
长歌一想,倒真是自己左性了。于她而言,不想麻烦,可于雪见这些人而言,照顾好她,不就是她们的本职么?
她若真拦着,只怕她们比自己更不自在了。
田庄上不向家中时那么讲究,在家中,平安不能随便出入后院,但田庄上却不必顾忌这些。
平安准备好鱼饵,便过来回话:“小的打听了,庄东头的那处池塘边上围种了扬柳,那里的鱼也肥美,且还有几棵参天老桑树正好可以遮荫,不如就去那里?”
长歌自然应了,刘妈妈就叮嘱他们好生照料长歌,这才放了人出门。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门。长歌就有些好笑。
绿萝几个跟着出来,想到能玩半天,也都个个嘻笑颜开。
沿途绿波浩渺,碧树成荫,虽未到农时,可庄户们也没闲着,因麦收后,便是种水稻的时分了,那些壮劳力们,都在整理河渠,平整田间的阡陌。
而孩子们则满庄子跑来跑去的撒着欢。长歌看着这一派田园风光,嘴角不由带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