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岁月就象一条河,左岸是无法忘却的过去,右岸是无法预知的将来,那么李致远的左岸必定避不开面前这个人。
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呆呆地望着面前面带微笑的青年,本以为热血已经冷却的他却不觉眼眶有些湿润,碰了碰嘴唇,他想了很多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良久才蹦出一句:“好久不见。”
“是啊,滕王阁一别后,到今天不多不少二十年。”青年微微一笑,不等李小白说出疑问便和盘托出:“当年学宫蔚为壮观,号称诸子百家贤士三千,而学宫里真正让我折服的没有几个,李兄便是其中第一。”
青年的一席话却是出乎李小白意料之外,让他忍不住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自己老爹一遍。
这世上能称之为学宫的自然只有那超脱物外的稷下学宫,而自己的老爹实在看不出来哪里像个正经读书人,更别说在学宫里出类拔萃了。
李致远没有在意小白打量的目光,只是轻轻一叹:“没想到当初我的一番戏言,却真让先生在这深山之中浪费大好韶华。”
青年摇了摇头:“李兄言重了,你我同辈相交,又怎担当得起先生之名。”
小白闻言又是惊疑,听这青年的话他的年纪好像还比自己老爹大不少,可为何自己父亲已经胡子拉碴而他却仿佛尚处弱冠之年?莫非他便是传说中的神仙?
青年又道:“当初王某闲云野鹤惯了,在滕王阁上得罪了不少学院派泰斗,幸得李兄点拨这才逃过一劫。
那时你劝我开设学院以保薪尽火传,我便承诺会去你说的地方彰往考来,这一呆便是二十年。”
青年顿了顿,看了李致远一眼随后脸上多了一丝欣慰:“这些年来这书院如虽未大兴,却也算得上往来无白丁,可终因为无名在籍的原因始终不能更进一步,不过今天便是书院的出头之日。”
李小白听到这话心头却是一喜,莫非眼前这个老青年真的是神仙?早就料到我李小白的到来必定让这书院蓬荜生辉不成?
李致远却是稍微有些诧异,看着面带笑意的青年,有点不敢相信地问道:“王兄的意思是这书院还未有名字?”
还未等青年回答,门堂之上那块空荡荡的牌匾已经落入李致远眼中,待他收回眼神,却看见青年竟然凭空变出一只蘸墨的狼毫,微微下腰将笔递到对面的李致远身前:“请李兄题名。”
李致远自然不敢托大,也跟着弯下腰来将笔接过,那双千锤百炼的铁手却在这时有些颤抖起来。
自己有多少年不曾好好握笔了?当自己被逼弃笔从戎的那一刻,就表明在那人眼里,自己的笔,杀伤尤胜过刀枪。只因自己姓李,这才无法像他人那样肆意挥毫,这才每一个字都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李致远将手中的毫笔攥紧,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那青年却是点头示意,李致远已然明白对方心中所想,不多做言语转身大笔一挥,便在那山峦门堂的空白横匾上题了五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白鹿洞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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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爹,你是说先生的名字叫王勃?”
李致远点了点头,随后颇有些意外地看了小白一眼:“莫非你听说过他?”
倒也不能怪李致远诧异,实在是王勃此人虽才高却名浅,其无师无门,无党无派,真可谓酒香也怕巷子深。
而真正足以让王勃名扬天下的那件事虽说见证之人颇多,可正因为涉及到太多有头有脸的人物,所以一直被人刻意压着,再加上他自那之后一直隐于山林之中。如今不说是耳不闻事的小白,便是一般学士也不曾知晓那个曾经写下“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天之骄子究竟是谁。
此刻的李小白却是脑中一片紊乱,王勃,滕王阁,王勃,滕王阁……王勃不是死了吗?
李小白心中陡然生出一种荒谬感,自己明明与王勃未曾谋面也不曾听说过他,为何心里会有一种他已经死了的直觉。而这种离奇的直觉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最近的一次便是进扬州城之时。
想着想着李小白突然发现自己身体里好似涌过了一股暖流,这暖流从心门涌出门流至百骸六藏,好似将周身洗涤了一般,竟然连耳目都清明不少。
就在这时王勃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同时过来的还有一个面目俊郎的青年,体着蓝衣身高与王勃相仿,可与一身书卷气的王勃不同,这个青年的气质更为凌厉。如果说王勃是一本陶冶情操的诗文,那么这个青年便如同一本演兵布阵的兵书。
见王勃出来李致远连忙起身,随后目光便被其身后的青年吸引,只感觉好似在哪里见过,刚想询问王勃却已先行开口:“这位是书院的骆先生,也是书院的副院长,其学识之渊博便是王某也钦佩之极。”
李致远闻言恍然大悟,连忙问道:“莫非阁下便是当初名震天下的骆神童骆宾王先生?”
那蓝衣青年闻言却是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个称呼很是不喜,不过倒也没有否认。
王勃见到情形有些尴尬,连忙出来打个圆场:“虽说小白是李兄的公子,不过我和骆兄刚刚在书房商议了一番,抱着秉公办学的态度,所以决定贤侄还是需要考核一番才能入学。”
“应该的,应该的。”李致远丝毫没有反对的意思,他早听闻骆宾王虽然天赋异禀但是脾气极怪或者说性格过于刚直,若是不让他考核小白一番,不说小白能否顺利入学便是真的入了学恐怕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王勃自然明白李致远心中所想,不过他对于自己的这位师弟也是无可奈何,唯一的方法就是看看能不能降低一些考核的难度,轻咳一声王勃笑着看向一脸懵逼不知考核为何物的小白:“我们书院的入学考核很简单,总共为两轮。分别是文试和武试。”
李致远闻言眉头一皱,怎么听起来和科举一般,李小白倒是倍感新奇,连忙问道:“什么是文试,什么又是武试。”
“文试很简单。”王勃看向小白,从怀中取出三本打着油蜡的书籍,显然是刚刚从书房里取出的新书:“要想写得一手好文章最重要的便是旁征博引,因此这一轮我们考得就是背书。”
李致远顿时大喜,别人不知道李小白的记性有多好他可是知道的,好到李致远说他唯一的优点就是记得住东西,一目十行,几乎过目不忘。。
若不是因为月娃氏认为小白年纪还太小不适合读太多书,以至于小白尚不认得太多字,怕是家里的书都还不够他背的。
李致远正沾沾自喜的替小白感到开心的时候,突然好像被雷劈了一般突然愣住:糟糕,字不认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