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明白了吗?”刘伶一脸无语地看着面前连坛底都没放过的李小白,不知不觉间语气里竟多了一丝宠溺。
“我想明白了。”小白捧着自己红扑扑的脸蛋从酒坛里钻了出来:“我不跟你走。”
“你是不是醉了?”刘伶看着小白脸上的红晕,实在是想不通他拒绝的原因。自己可是酒神,又是竹林七贤之一,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财富权势哪都不是常人所能比拟,更别说现在已经日薄西山的李家了。
小白没有辩驳,只是回应了刘伶一个坚定的眼神,刘伶霎时间面色苍白起来,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好似耗去了全身气力一般勉强开口道:“给我一个理由。”
李小白挠了挠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很喜欢吃鸡蛋,在我很小的时候曾经和我娘亲说如果我是一只母鸡就好了。娘亲告诉我哪有母鸡会吃自己蛋的,蛋就是母鸡的孩子,母鸡眼里看不到自己蛋的缺点,所以哪怕鸡蛋是死的母鸡也照样会去孵它。同样的我虽然喜欢喝酒为何一定要做一个酿酒的人呢?只喝自己酿的酒不是少了许多乐趣?”
刘伶愣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孩子一时间竟无言以对,良久才苦笑一声:“这些年来老朽只想着超越杜康,却不小心陷入了闭门造车的死胡同,果真是当局者迷,想我偌大的岁数竟还不如一个小娃娃看的通透,实在是惭愧。”
李小白连连摆手,出声安慰道:“老爷爷您可别这么说,您酿的酒是我有生以来喝过最好喝的酒,还不知道这酒叫什么名字?”
刘伶闻言微怔,却是开口笑道:“此酒非用古法所酿,乃是我独创的锅烧之法制成,说起来还未取个合适的名字。”
听到这酒竟然是刘伶新创地,李小白早已经满眼星星,就连一边的李致远也不由得抚掌而叹:“喝了前辈的酒,李某只觉得以前的酒都寡淡如水,说是白喝了也不为过,如此佳酿必须得有配得上的名字,杜康前辈造酒之后后人以其名命之,今日前辈何不效仿。”
“这等虚名老朽可承受不起。”刘伶摆了摆手,却是看向了一脸崇拜的李小白:“不过小友的话令老朽茅塞顿开,小友又是第一个喝这酒的客人,说起来倒是与这酒颇有缘分,不如叫它白酒如何?”
“好啊好啊!”李小白好生欢喜,一旁的李致远自然是连说几个使不得,却依旧抵不过刘伶的决意。
“虽然你我难成师徒,不过毕竟有缘一场。”刘伶看着小白又是欢喜又是可惜,微微一叹从怀中取出一张帛布来塞到小白手里:“这是白酒的酿法,如果你以后想喝了可以试着自己酿一些。”
“这个也太贵重了吧?”李致远虽然同样流连这白酒之美,却也知道这一张帛布可价值黄金万两,以现在的李家来说恐怕整个家族都抵不上它,自然不敢接受。当即就要从小白手上拿回给刘伶,却被刘伶劝阻:“我马上便要回去了,小白若是能够在大唐替我推广下这白酒也算是了了我一桩心愿。”
李小白这才放心地拿起帛布左瞅右看,却发现自己大字不识一个,不由得感慨读书的重要性,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李致远本想在扬州城留宿一晚稍作歇息,可经过刘伶的事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伪装并非无懈可击,于是乎在告别刘伶之后,只是补给了一些干粮便带着小白赶在宵禁之前出了城。
此刻,在扬州城的那处破败酒肆里,正在收拾行李的刘伶突然心有所感,看向屋子的一角:“你来了?”
似乎在回应刘伶一般,空中波纹迭起,犹如一颗石子在湖面惊起了涟漪,原本安静的屋子里突然凭空走出一人来。
那来人身高八尺却身材纤细,神色威严却又面白无须,与五短身材又形态猥琐的刘伶对比简直判若水火。
“来了多久?”
“比你想象得还久。”来人开口道,声音如同空谷清泉般足以让人自惭形秽。
“你个老不死的真是让人嫉妒啊。”刘伶笑骂一句,收拾好东西后便端起板凳坐下,望着来人比自己脑袋还高的膝盖:“你觉得这孩子如何?”
“不错,比你当年强。”
“你还好意思提当年?”刘伶神色变换,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若不是你当年骗我学酿酒,我可能现在还是个开心的酒徒,也不至于沉溺于酒道愁白了头。”
那男子面色不变,仿佛刘伶说的话同他无关。他只是食指一招,那掉在在地上的酒坛便落在他的手中,而那坛壁上残余的酒滴竟然汇聚在一起涌入他的口中。
“好酒。”男子看向刘伶,目光中终于出现一线波动:“路是你自己选的不是吗?而且看起来还不错。”
“那你认为我是对的吗?”刘伶紧张地看向男子,好像刚刚学会识字的孩子渴望得到家长的认可一般。
男子摇了摇头,眼神里涌出些许迷茫:“我也不知道,所以我在那孩子身上留了点东西。”
“什么?”刘伶一惊,对于眼前这人的神通他已经见怪不怪,可对于他的脾性几百年了自己也还未摸透。可千万不要害了那孩子才好,刘伶心想。
“鸡肋而已。”男子毫不在意地说道:“那孩子以后若是打算以自己的方式发扬酒道的话,或许能帮上他一点。”
“对了,下次酿酒的时候给我留一点,我也想试试醉上三年的感觉。”男子身影重新消散在空中,只留下面色一阵抽搐的刘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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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你这半天去哪养膘去了?”李致远无奈地帮着明显圆了一圈的青罗驹套上新的马鞍,边套边说道:“撑成这样可别跑不动了。”
“爹,小青它一直这么能吃的吗?”李小白一边摸着马尾一边问道,却惹得青罗驹嘶鸣抗议。
“好了好了,其实小青它耐力之所以极好就是因为它可以在体内储备粮食,所以一般来说不出门的时候它不会吃太多。”李致远连忙安抚:“不过刚刚小青说的是不准你叫它小青,因为它比你大。”
“……”。
李小白正想再反驳什么,却突然被李致远捂住嘴巴按在怀里。
“没想到啊,才出扬州这么会功夫,就有人不放心了。”李致远看着树林的方向,神色前所未有得凝重::“看来来的还是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