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李家从长安西迁至此,曾经门庭若市的李家就已经不复从前的辉煌,纵使庭院相较往昔还广阔不少,可不争的是事实是家丁的不断遣散和府苑的暮气沉沉,而这一切直到李白的降生才慢慢出现转机。
“走,上李家看热闹去!”
“哪个李家?”
“还有哪个李家?自然是那个碎叶城最富庶的那个。”
“不是说他家主人不喜热闹吗?多少老爷上门拜访都没有好脸色看,咱们这种人不还得被轰出来啊!”
“老哥你多久没出门了?自从李家少爷出生了那李老爷是整天乐得合不拢嘴,粮食银两都派好几回了,今天可是李家少爷抓周的大好日子,若是去的晚了可就赶不上这个热闹了!”
“哎,谁说不去了,老哥等等我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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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叶城,李家。
许久未曾热闹过的庭院从大清早便已经人头攒动,连上个月才刚刚扩建的大门都堵得水泄不通,就这还有大批没有挤进去的人望着高高的院墙懊悔不已。
比之周围的人山人海,李家大院的中心倒显得空旷不少,几个身形健硕的护卫将人墙由内至外分割开来。
将其内里留出一块几丈见方的空地来,而在空地的正南方端坐着的正是李家家主李致远和其夫人月娃氏。
月娃氏却并非长安人士,而是碎叶当地人,十六岁时便被称为碎叶之奇葩,出落得貌美如花,婷婷玉立,其与李致远也算是珠联璧合,而李家之所以能够如此快在碎叶城扎根,便有月娃氏亲族在后面推波助澜的原因,真假与否就不被外人道之了。
此刻在二人的正前方摆着两张桃木桌,一方一圆:圆桌上摆放着珠宝手势以及一摊堆砌的银两用作稍后派发给围观的民众;而方桌上则有序无列地摆放着几十样大大小小的物件,上到刀枪斧钺下到文房四宝,全都是削去了棱角,按比例做成的袖珍物件,用作待会抓周用。
而在两张桌子的前方却是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张硕大的祭坛,上面由上至下摆放着九行牌位,主姓在左,副姓在右,用红丝线隔于香炉中。只是除了最下面三行牌位外其他的皆用白布虚掩,似乎并不想让旁人看清。
“夫人随我先祭拜一下祖先吧。”李致远言毕便牵着月娃氏起身,徐徐踱步到祭坛面前。
“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众人分分感慨,望着祭坛的目光不乏羡慕。
只见祭坛正前方摆放着饭、酒三杯,饭是乌**宝饭,酒是绿蚁新醅酒。而在各个灵位前又都置放着红烛、碗筷、汤匙。纸钱用银纸、巾衣,至于糕饼、水果、牲礼等祭品自然更不可少。
站在祭坛面前的李致远却是收起了以往的威严,没有刻意去板着脸,他只是长袖一挥往祭坛站去,肃穆的氛围便一下子弥漫开来。原本喧闹的人群也如同被感染一般跟着肃静下来,仿佛眼前的不是抓周的李家大院而是真正肃穆的宗祠。
“伏以唐历三五七年五月四日,吉日良辰,安神位大吉昌,佛光普照,镇宅光明,保佑合家平安,万事如意。身体健康,贵人得助,财源滚滚,全家事业成功,鸿图大展。保佑家庭幸福,子女优秀,吉日良辰。”
祭拜的仪式并没有预想的那般繁琐,七炷香燃毕之后,下人们便在李致远的安排下将祭品奉上,随后将祭坛撤下开始第一轮的银钱派发。
收到银钱的来客纷纷笑逐颜开,他们本就是为此而来,若非如此又怎会忍耐如此沉闷的仪式。
“快看,小少爷出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只见丫鬟秋红在一名高大侍卫的护送下从闺房中施施然挪步走出,而在她的怀中不是李家新丁李白李大少爷又能是谁?
此时的李白已经没了刚出生时那种沉稳淡定,对外界的新奇很快被众人的目光冲散,一下子便露怯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小白别哭别哭,娘亲在这。“心疼万分的月娃氏连忙从手忙脚乱的秋红手中接过李白,而一旁的李致远详装镇定作出一副无视的样子,可眼神中难掩的那份怜爱却出卖了他:“夫人直接带小白去抓周吧,客人们都等得不耐烦了。“
换做以往李致远怎会在乎旁人的感受,这一年来儿子的出现却是让其混不吝的性格变了不少。
月娃氏点头称是,她是突厥人氏,本不是对丈夫百依百顺的中原女子,可她与一般西域女子不同的一点便是从不会在外人面前折了夫君面子,这也是当初李致远被她所吸引的原因之一。
哪怕心中不舍,月娃氏却还是将李白放到了抓周的方桌之上,此时已是初夏,方桌上却还是铺上了绣花的毛毯生怕李白着了风寒。
说也奇怪,原本哭闹的李白一落到方桌之上便如同换了一人一般既不哭也不闹了,只剩下一双圆溜溜的大眼不断地在面前那些从未见过的物件上打量。
“你说李家小少爷会抓什么?”
“大概是些刀枪棍棒吧,都说穷文富武,像李家这等门庭想要入仕的话,建功立业远比寒窗苦读实际的多。”
“没错,据说李家也是将门之后,据说若不是得罪了京城某位了不得的大人物,李老爷也不会解甲来到我们这种小地方,若是李家小少爷真的抓了一门兵器的话也算是子承父业了。”
众人纷纷点头,关于李家被贬的原因众说纷纭,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李家老爷肯定曾经是个了不得的武将,据说其刚刚来陇西时身上的杀伐气息足以让婴儿止啼,这也是他能够得到一向敬仰强者的西域人认可的原因。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小李白突然动起身来,并不灵活的手脚却止不住其向前爬蜒的步伐。
“夫君我有一事不解。”月娃氏忽道。
李致远勉强将目光从匍匐的李白身上移开,转而看向身边人:“何事不解?夫人请讲。”
“为何抓周桌上刀枪棍棒,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偏偏少了宝剑这一样?”李致远却是对月娃氏的疑问不以为然:“所谓宝剑不过是文人卖弄的装饰而已,真正上场杀敌还得靠着刀枪,斧钺这般也行,只是少了三分英气凭添一些粗莽而已。”
李致远如此说道却是惹得月娃氏一阵白眼,对于丈夫内心的大男人主义她是早有体会,不过大庭广众之下她也懒得同其争辩,只求自己孩儿能够更像一点自己,不要去碰那些杀伐之器而已。
“我赌小少爷应该会选刀,虎虎生威好不神气。”
“什么刀,我猜应该是枪,七尺龙枪才够气派。”
“打打杀杀的有什么意思,小少爷若是拿了那顶乌纱帽才好造福我们这方穷苦百姓。”
就在一群人争论不休已经作势要开盘下注的时候,小李白已然距那些物件不过一拳之隔。
“快看,小白居然奔着那支狼毫去了。”月娃氏喜出望外的声音却是令李致远更加不爽,如果不是昨日夫人强烈要求他是绝对不会把文房四宝之类的东西放上去的,按照他的话来说抓周桌上全是兵器才好。
本来以为兵器多放些就没有意外了,如今看到小李白居然无视那些刀枪棍棒径直爬向那支不菲的狼毫,他心中有气却又不好发作,只好安慰自己武将世家出个文官也不错。
就将大家以为一切已成定局的时候,小李白的目光却好像被另一样物事所吸引,突然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狼毫笔,开心的拍起手来。然后一改平日的迟缓,飞快爬了过去将其抓了起来,又摸又咬,好不欢喜。
一群人瞠目结舌终于看清了小李白手中之物,李致远却只觉头晕目眩,有股捶胸顿足的冲动。
就在这时丫鬟秋红的声音忽然响起:“不好了,夫人。。。夫人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