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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海棠春睡(二)


范婉儿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海棠树下醒过来,这事说来太蹊跷了,但第二次晕过去,却全是因为那一手的鲜血,这一次也不知道晕了多久,只知道最后是给吵醒的。

脑袋疼得很,可一听外面的声音,她又一动不敢动了。

大娘和二娘都在呢,乖乖。

“敷敷敷,你看你敷个毛巾有什么用,都敷了这半日,婉儿怎么还不醒!”

这是二娘花姨娘的声音。花姨娘人长得美,声音也美,只不过这几年似乎是因为人老了,嘴巴越发尖酸刻薄起来。

范婉儿想到每次她嘲笑花姨娘“人老珠黄”的时候,她那恨不得抄起扫帚打她的表情,自己在心里就笑了起来。

不过大娘还在身边呢,笑也只敢在心里笑。

花姨娘数落的人,自然就是大娘了,也是范婉儿的生母,范府的大夫人。此刻范婉儿只觉得额头上的毛巾忽然被人拿走,片刻又换上一块凉的,想必是大娘亲手在照顾她。

大娘半晌没搭话,二娘埋怨了一句,接着便是“咚咚”几声响,范婉儿心里一乐,大娘不理她,二娘想必气得没辙,在那边自己跺脚呢。

两人说话的空当,一旁还传来低低的抽泣声,想必是弄珠那丫头在旁边哭,二娘说了大娘两句,大娘不应,她就调转矛头又数落弄珠。弄珠不敢吱声,只哭得更厉害了。

范婉儿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感觉,就好像做梦一样。那就算是在梦里罢,她可不敢现在睁开眼。

从小到大,她每次调皮淘气,大夫人都会狠狠地罚,谁劝也不管用。哪怕身上还带着伤也照罚不误,她可不想顶着脑袋上的大坑去跪祠堂。

于是只好紧紧闭着嘴巴,一动不敢动。

她头上受了伤,现在应该是已经包扎好了。为了不碰到伤口,脖子下面垫了个枕头,半个脑袋在枕头外悬空着,这姿势真难受。

没多久,她就头晕起来,忍不住开始在心里暗暗叨念她们都快点走,好让她能翻个身。

二娘停了一会没说话,这会却好像跟她心有灵犀似的,又朝大娘念叨:

“你看看,她这么躺着多难受,你就不能给她翻个身让她侧过来么……”

说着好像撸起袖子就要自己动手,被大娘一把打掉。

“何大夫说要这么躺。”

二娘一愣,不甘心又急道: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他还说婉儿两个时辰就能醒呢,怎么还不醒……不是我说你,你平日里是怎么管教女儿的,大清早地自己去爬树,若不是弄珠跟着,她摔在那里谁知道?弄珠也是,怎么就叫小姐出去的……”

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又把周围人都数落个遍,唯独没说婉儿和她自己。

范婉儿悄悄乐了,想起二娘私下里对自己的疼爱,心里不禁一暖。

她虽说是大夫人嫡亲的女儿,但府中上下最疼她的却是二娘。或许是因为她只有大哥二哥两个儿子的关系罢,从小她就把范婉儿捧在手心,谁也打骂不得。

每次范婉儿犯了错,她都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大娘要罚她,她就跟大娘斗气。那脾气上来了,真是天王老子也管不住。

不过这么多年了,大娘也有对付她的杀手锏。

果然,二娘话音刚落,大娘就跟着道:

“怎么不说说你自己?婉儿如今这么调皮,全是你惯出来的!”

二娘被这句一噎,立刻住了嘴,大娘趁机接着道:

“婉儿都十三岁了,再过两年就要及笄,日日这样子,到时候嫁不出去我就拿你是问!”

二娘一时说不出话,恨恨哼了哼,小声嘟囔:

“好好好,是我惯的,随你管教,我不管了还不行么!”

说罢便听一阵“蹬蹬”脚步声,竟是走了。

大娘坐在床边叹了口气,拉着范婉儿的手抚了片刻,也跟着起身走了。走之前还吩咐弄珠再去换一盆干净的水来,弄珠答应了,跟在大娘后面出了门。

方才还闹哄哄的屋子里,顿时静了下来,待弄珠关门之后,范婉儿悄悄地睁开一只眼,打量一圈,余光所及之处没有一个人。

乖乖,可算都走了。

范婉儿这才将两只眼都睁开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可等看清屋子里的装饰,她又傻住了。

这不是老家老宅子里自己的那间屋子么?她怎么会在这?

她伸手揉揉脑袋,后面的伤口一阵撕裂地疼,范婉儿倒吸一口凉气,意识已完全清醒了。疼得这么厉害,那一定不是在做梦。

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们一家,明明已经搬去了京城,她晕过去之前,明明是在京城大宅的后园里喂鱼。

她还记得弄珠慌慌张张地跑来,说前堂竟然有媒人上门提亲,她吃了一斤,脚下一滑,就掉进了水塘,那脑袋结结实实地磕在水塘边的石头上。

她还记得那一下可真是疼死了,疼得她立刻就晕了过去,可醒过来怎么却跌在老宅子的海棠树下?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她难道,失忆了?

想着这些,那脑袋又疼了起来,枕头垫在脖子下,这姿势够难受,她用力动了动,侧过身来。

可这一侧不要紧,转过脸来,竟看见了自己右手腕上的玉镯子。

玉镯子……

玉镯子?!

范婉儿吃了一惊,登时坐了起来,起的太猛,脑袋差点又磕在前面床沿上。左手抓起右手递到眼跟前,仔仔细细把那镯子看了一遍,范婉儿的心砰砰直跳,彻底蒙住了。

这镯子,明明是碎了的!

千真万确,就在她们搬去京城没多久,她不小心将右手上的镯子磕碎了的,她记得清清楚楚。

老家风俗,女孩子从小就要打一对玉镯戴在手腕上,那玉镯一般都打得很细,小时候戴显得宽松,随着年龄越来越大,手腕越来越粗,最后那镯子便正巧附在了腕子上,想褪也褪不下来了。

镯子戴得越紧,就寓意着越是平安。

她的这一对镯子,是出生后不久大娘特意叫人打的,范婉儿很是在意,为着这镯子磕碎了,她还哭了好几天。

难不成那镯子其实是在梦里碎的?又或者,此刻是在做梦?

她立刻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一阵钻心的疼,疼得她龇牙咧嘴。

绝不是在做梦,范婉儿伸出双手,在自己面前晃了两晃,这镯子她戴了十年多,一定不会认错,何况这样细的镯子,除非从小戴,否则根本戴不上去。

可是,她的镯子明明已经碎了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

环顾四周那熟悉的房间,范婉儿心里浮上一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她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