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是不是查户口的,你去看了就知道。”
罗良才知道,只有在张珣面前展现最真实的自己才能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他想这么做,他也不怕张珣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以后就离开。他喜欢的是那个坚强、独立的张珣。
“我也很好奇。”张珣明知深夜去一个男人家不好,拒绝的理由在脑海中纵使有千百个,但她怎么也说不出口。也许是多年未有的小女人心态作祟,她现在是真的很好奇罗良才的一切。
罗良才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各藏心事的两个人坐在后座上,谁也没说一句话。
罗良才租的房在一个老式小区里,一室一卫,凌晨的路上车辆很少,不到30分钟就到了。老式小区没有电梯,罗良才带着张珣走上了三楼,拿出一串钥匙开了门。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张珣一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不相信?我以前是个网管,今年才当了网咖店的店长,不过每个月的那点工资,在京城也只能住得起这种房子了。”罗良才解释完,心中的石头也算是落下了,静静地等待着张珣的反应。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台电脑。角落里发黄的白色瓷砖地板,几处剥落的墙漆,无一不代表着这间房的老旧和廉价感。而罗良才却不知道,正是这“破破烂烂”的房间拉近了张珣和他之间的距离。
“我知道你不相信,先进来坐吧。”张珣确实有点不相信罗良才是一个网管,是一个网咖店长。但她更不相信罗良才有未卜先知的能力,特意租了间廉价房来糊弄自己。
罗良才坐在了唯一的椅子上,向张珣指了指床。床上很整洁,因为他基本都在网咖睡觉吃饭,回来只是洗洗澡,换换衣服。
张珣坐在床上,本以为自己会感到拘束,但眼前的男人和这间廉价房却给她带来了一种温馨感,还像是许久未曾有过的“家”的感觉。之前他所说的“我喜欢你”,算是对我的表白么?
“七年前的鎏金岁月还叫1990,老板是一个叫罗岚的人。苟利平是罗岚的好兄弟,在京城混社会放着高利贷,别人叫他狗哥。但是,罗岚当时已经是肝癌晚期了。”
“罗岚深爱也信任他的妻子,留给她了一切。而他的妻子在他死后却变卖了所有家产改嫁到了国外。留给了自己唯一的儿子几百万现金,呵呵,还算有点良心。”罗良才尽力用平淡的语气叙述起这一切,好像是跟自己毫无相干。
“我抽根烟。”
张珣默默的看着罗良才被烟雾熏得发红的眼睛,她不想打断他,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浮上心头。
“他儿子整日买醉,整夜流连在风月场所,没钱了就卖房,没钱了就跟苟利平要。是不是很潇洒?”
罗良才的干笑中带着苦涩,毫无疑问把张珣当作了他最佳的倾诉对象。
“终于有一天他花光了钱,也花光了他所有的尊严。他只能躲起来,做一个像我这样的人。”第一次对别人说起这段经历,罗良才从未感到如此的轻松。
“从前有一个女人,她很爱一个男人。她为了这个男人出国留学学习经济、管理,就是为了毕业后能和他在同一家公司帮助他。”
“这个女人很笨,她一心钻到学习上,根本没发现那个男人在她留学的两年间换了一个又一个的女人。那个男人一次又一次的骗着这个笨女人。骗她说要开一家公司,骗她不要进他原来待过的公司。”
“呵呵呵呵...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个男人和他上司的老婆勾搭被发现了,早就被赶走了。”
“当那个男人哭着跪在女人面前时,女人又原谅了他。”
“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吗?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笨最贱的女人最后还嫁给了那个男人!”
当张珣的情绪崩溃的时候,罗良才再也忍不住紧紧的把她搂进了怀里,张珣哭了。张珣钻到罗良才的怀中放声哭泣,尽情的宣泄。多年来第一次感到了安全感。
“这个女人也许是上辈子欠了那个男人太多东西。本以为结婚后男人会痛改前非,日子会过的好一些了。谁知男人又借起了高利贷。呵呵,家里所有的钱......”
罗良才苦笑一声,他以为张珣以前的男朋友张之行是个好男人,张珣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心里就一直有他。所以罗良才当时才把对张珣的情意藏在了心里。没想到,当时张珣口中品学兼优的张之行原来隐藏的这么深,早知道自己应该主动追求张珣,也许可以间接的救了她。“唉,如果这世上有后悔药,我肯定不会在当时错过张珣。敢爱敢恨才是真男人啊!”罗良才默默想到。
“那个男人败光所有的积蓄后,抵押车子、房子去借高利贷,刷光自己和女人的所有信用卡。他把能借到的和不能借到的钱全部用来赌博!女人一无所有,身份证都被抵押给高利贷以后,她终于发现了,可是已经晚了。”张珣倾诉完自己的不幸后似乎身心都得到了解脱,这些年来她所有的遭遇全部拜她曾经的丈夫所赐。至于为什么辗转来到了京城,又如何当起了酒吧坐台小姐,罗良才也隐隐能感觉到了。
两人就这么紧紧的搂着,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良久,张珣似乎刚反应到自己还被罗良才给搂着,忙着挣扎起身,“哎呀,不好意思。”
罗良才也意识到两人的行为有些暧昧,解释道:“这就叫做惺惺相惜,大家都是无意识的行为。我发现自己的经历跟你比起来都不算些什么。最主要的是以后,我希望我们两人都能抛开回忆面对现实,好好地过完剩下的人生。”
张珣抬起头,虽然刚哭过眼睛红红的,但双眼不再空洞,似乎在罗良才的开导和乐观的态度之下又找到了生活的憧憬。
“真想不到,经历了那么多,你还能保持乐观的心态。”
“其实我也是刚刚想通。特别是今天遇见了你以后,我发现更要珍惜眼前。”罗良才很想再次对张珣表白,他知道此刻张珣和他的距离从未有如此之近。他甚至已经为他们两人的将来做起了打算。竟然命运又把他们安排在了一起,他就要牢牢抓住。
张珣听着罗良才委婉的向她再一次的表白,心里也生出莫名的情愫出来。她痛恨老天安排那个叫做张之行的男人认识了他,却庆幸在此时此刻能有一个罗良才这样的人能接纳自己。但也许是出于女人的那一份天生的羞涩,她并不想马上和罗良才在一起。
“你知道吗,其实我只记起了有你这么一个人,但是你的名字,我都记不起来了......”张珣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
罗良才感到无比的尴尬。他还以为张珣多少还保留着对自己的一些记忆,没想到却是这么一种情况。顿时,冲散了他想一鼓作气向张珣表白的冲动。
“我叫罗良才,以后可别忘记了。”
张珣看向罗良才,“时间不早了,你送我回去吧。”
“明天,我还能找你么。”
张珣看出罗良才有些不舍,于是说道:“明天中午我请你去我家吃饭,就当作今天的回报了。”
罗良才不禁露出了笑容,随后拿起手机叫了一辆出租车。
爸,今天我很幸运,也很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