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知道今天大哥二姐和三姐回来的乐洋,昨晚就兴奋的到了深夜才睡下,这早上起床就费劲了,这不等李爹吃好出门,他这才睡眼稀松的,被李母抱着洗漱好来了灶间。
把凉好的稀饭给小家伙端上桌,荷包蛋和他爱吃的小咸菜摆上桌,闻着熟悉提神的味道,小吃货乐洋总算是醒过神来。
等到早饭都吃好,看着天色也不太早了,乐溪也就下手开始干活了,大哥乐海喜欢吃辣的,干煸的东西不管荤素他都爱吃;二姐乐湖口味也不算轻,可是对辣却不太行,所以红烧的菜就是她的最爱;到老三乐鱼,有着不管吃什么也不胖的先天优点,让她的胃真就是个无底洞,而且她还没有忌口的东西,当然对甜的东西,最没有抵抗能力,所以家里不多的黄心地瓜,这时候也就不能吝啬的拿出来,做上一盘拔丝地瓜给她解解馋。
为了每月的这天,李爹可是前一天就去镇上,不心疼的割了十斤肉和一些猪内脏,虽说现在没了卖草药的生意,可李家也有了些家底,每月这么吃上一次,有着乐溪暗地里粮食的帮衬,大不了用粮票换肉票,赚亏的现在没有敢投机倒把的,真不会差多少。
这让原本就不疼孩子吃的李西两口子,为了孩子吃口好的,家里没多少好东西的时候都舍得,这个时候就更舍得了。
只是那些有肉菜的,李爹李母两人都很少碰,一次粗心没注意到,第二次看到劝了不停,第三次乐溪做菜的时候就动了动脑子,把肉拿回来都剁细,每样菜都掺了肉末进去炒,这样再怎么挑总是能吃肉,就连干煸肉丝,也变成了干煸肉渣,不过这样一来菜和肉都不会有剩下的了。
之后家里的饭菜,只要有肉都会剁细了炒菜,昨天肉已经让李爹帮忙剁好,撒了点盐挂在阴凉的墙角,还有炒菜用得着的菜,李母也早早去院子里摘了,择干净洗好切片和端,就在各个盆子里放好了。
等着馒头蒸好李母给拾了篦子上,用厚实的白布盖好,又帮着乐溪把需用的菜和盘子碗的,都给归拢拿出来放到她手边,左右看看真没能帮上忙的了,就抱着小儿子去堂屋了。
留下乐溪看着灶台右边的台子上,一个个盆和盘子里,都放着干净切好的菜肉,心想真是有饭店大厨的范儿,不过笑笑也就不再胡乱想,玩玩袖子就熟练的把灶里的火烧旺,动作利索不显手忙脚乱的炒起菜来。
最后一道拔丝地瓜糖下锅,正好听见乐鱼回家笑着喊人的声音,乐溪小火熬糖拔丝的手稳稳的,没有多久一道完美的菜又出锅了上桌了。
乡下吃饭没有食不言的穷讲究,等挨个听完在县里乐海他们学校和听说的事儿,桌上的菜早就见底了,可说的还没说完,听的也没听过瘾,想起家里还留着几个萝卜,拿出来切了当饭后水果,边咔嚓边聊,直到下午四五点钟,李母看三闺女乐鱼捂着嘴打哈欠,这才强制让这谈话会结束,催着乐海他们回屋歇歇。
看到大姐使得眼色,乐溪也跟着回了屋,刚进屋不等坐下,就被急性子的二姐,拉着来到书桌旁,这时大姐把屋门插上,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戏谑的浅笑,和二姐对视一眼,各自拿起放着的书包,先是大姐乐湖从包里掏出似是一套的东西。
“这是,木偶?”看着眼前对弈的两个,年代似是久远的木偶,乐溪不知大姐拿这个给她看是什么意思,只能开口问道。
乐湖看着小妹脸上,难得露出无知呆憨的表情,好笑的点头说:“确实是木偶。”
乐溪听大姐,真的肯定的回答她,这次是真的傻住了,“啊!”
还是乐鱼性子急,不等大姐再逗弄小妹,也从侧背的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王会稽《乐毅论》?好耳熟,逸少、澹斋、对了王会稽,王羲之!逸少是他的字,号是澹斋,二姐,你这是从哪儿找来的,不是有人给你故意要害咱们家的,不行,赶紧扔出去,不能现在出去扔,你们回来也有些时候了,要是有人要害咱们,这个时候肯定被人撞的正着,把东西赶紧留下,你们快出去我去找地方藏起来。”
李乐溪是真的急了,连已经说了快十年,都快要遗忘的自称“我,”如今也冒出来了。
看着慌忙无措的小妹,哪里还有半点平时的稳重冷静,乐湖忍了一会儿就破功了,扶着桌子笑的都要站不住,乐鱼更厉害都直接坐到地上了,不过怀里的包在她笑的东倒西歪时,还是不轻不重的护的好好的。
两个姐姐都笑成这样,李乐溪再看不出不对,那她就是真傻了。
想想大姐虽然淳朴心底良善,可她小心仔细,哪里是那么好骗的,二姐就更不用说了,那真就是个人精儿,要不是乐溪是重生的,肯定又会和上辈子一样,几句话就被哄得像傻子,让往东绝不会往西,真是被卖了还要帮她数钱。
李乐溪看着两个姐姐笑的肆意,慌乱的心就越平静,到她们笑的眼泪都出来,只能捂着肚子“哎呦哎呦”的叫,悬着的心也回归原处,李乐溪也有了看桌子上放着的书卷和木偶的心情。
多活了一辈子,就算有现在比不上的见识,工薪阶级的李乐溪,又哪里会懂得文物古董,就算把几百块的玉镯和几十万的放一块,她也肯定分不出不同来。
之前的惊慌无措,实在是被吓的,谅谁亲眼见着,一个原本年纪不大,满身朝气和对未来憧憬希望的人,就因为去别的村子见同乡,可路边见到半本唐宋诗词,原本也是没想会如何顺手带回来,可第二天就被同屋的知青打了小报告,借着就被带去了县里接受批斗。
等到半个月后回来,人都已经半疯了,嘴里只不停的念叨,“不是我的,不要再打了,我不是臭老九,爸爸妈妈救我,肇庆真没有看反动书籍。”
村里的人都不知道,他被带去县城哪里,受了什么样的折磨,又是怎么脱身出来的,只是看着原本好好的孩子,就因为路上半本唐诗宋词,弄成现在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心里都不好受。
也是这件事情,让李乐溪真实的知道,她现在已经不是在那个和平,言论自由的年代,而是一个没人敢看诗词,除了红卫兵和那四个人,再没人敢肆意张扬的时代。
多亏没人注意她一个小孩,李爹一个会计,借口问镇上收购站物资的价格,每次带不多的草药去卖,之后更是有李乐海去镇上念书,说是去送吃的用的,村里因为连年的风调雨顺,各家也多少能吃饱穿暖,这才没人发现李西家卖草药的事。
不然有个似那个肇庆同屋的知青一样,也把她们家给告了,到时候就算浑身长了嘴,肯定也不能把事情解释清楚。
那两个知青的恩怨,在那个疯了的肇庆,某日脑子清明的时候,拿着锄地的出头,把那个同屋告密的知青,在乐溪家不远,村口处硬是把脑袋锄掉砸粘,在众人吓呆的时候,对着急赶来走了十几里地,从别的村子赶来看他的同乡,说了几句交代的话,用锄头后面的钝头,往头上一敲也是死了。
当日就在家的李乐溪,听见吵闹声出去看,把这件事从头看到尾,回来后几天不敢出门,还发了高烧差点没命,是她爹娘硬连夜把人背到县里,在医院打了两天的针,才终于不再反复起烧,中间李爹晚上敢回家,大半夜的挑着乐溪的衣裳叫魂,天微微泛白就又赶回去县里,这样四天乐溪才真正清醒。
乐溪这病刚见好,李爹这样日夜不眠,一天来回走上几十里地,撑到她没事也撑不住晕倒了,不过还好他就是不眠不休累的,在医院好好休息了一天,再有乐溪用空间泉水调理,总算没烙下什么病根,爷俩到了乐溪住院第五天,一起出院回了家。
回家之后乐溪就把心里的担心,和爹娘都说了,李爹看着小闺女,那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和她眼中掩饰不住的后怕和惊惧,面上看不出丝毫勉强的说停了卖草药,这之后村里直到如今还没有一个知青来。
这件事把李乐溪吓惨了,让她虽然有个神奇的空间,在家里也不敢再拿三堂叔送来的书看,进空间的时间和次数都少了许多,直到这件事情过了一年多,被家人关心呵护,使得乐溪的心渐渐平静下来,空间书房里的书册,里面所描写汉代之前的事情,让乐溪又被吸引住。
乐洋也刚会说话,正是最好玩的时候,让乐溪也将那件事,深深的埋在了心底。
只是那总归是可以埋在心底,并不是一点痕迹也没有,这才让乐溪看到那个王羲之的画卷,第一个反应不是高兴欢喜,反而是把那两个知青的事情,套到自家的身上,心慌的不知怎么是好。
不过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乐溪现在虽然还是怕,但已经冷静许多,起码在遇见,类似的事情时,还知道动脑子,去想是不是有人有心诬赖。
“到底是不是真的啊?”看了半天也没看出真伪的乐溪,低头看着楷书的《乐毅论》,小声嘀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