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溪听见这个理由,真是无语了,“娘,您不会觉得,俺哥会跟那个李洪春一样,到那么大还说不上媳妇,非要进了厂子,让人看到有个工人身份,才有能看上的吧。当然娘肯定不会这么想哥哥的,但是那个李洪春到了三十没人看上,一进去厂子上班就有上门说媒,那女方家里看上的,肯定就不是他的人,这样的人娶回家,要是家里一直有钱还好,要是哥挣的比别人钱少了,或者有个什么不顺心,那样的人真能陪着哥好好过日子,也能和哥互相扶持着过去那个坎?”
早就习惯了乐溪说话一套套的,所以现在听见她这么说,屋里的人都没有觉得不对劲儿,反而真的在好好思量乐溪的话。
还是李母先回过神,毕竟谁不想自己儿子好,就算不为了媳妇,有个稳定的工作,这辈子也不用犯愁,总归也是好事儿,“咱们村里是少,可邻村这样的事儿都不少,何况谁家也不想自己闺女受苦,这样的心思也没错儿。”
乐海的心思不同,不说在镇上两年,县里也待了快两年,见的事情真是不少,明明前一天还好好的,出入身边都是奉承讨好的人,只过了一晚上就一帖大字报,就直接落到地底下,不说之前奉承讨好的,都没有出来搭把手的,老婆孩子也都上来踩一脚,唯恐不及的撇清关系。
好像如果能有不死就换了血的法子,他们也不会犹豫的去做,因为有着那样的人的血脉,实在是很恶心的事情。
这样的时期的人,如果是心思通透的,更能看清楚人的劣根性,也对人性有更深的理解,而多少弄清楚明白点的人,要的就不是钱权,而是一个能放心把背后交给她的人,一个能在低谷不离不弃的人。
乐海想了想,还是不能接受,所以又再开口说:“娘,俺是真的想多学点东西。”
说的不是关于媳妇的事儿,孩子好学当娘的怎么不高兴,但是现在的年代,真有高考恐怕有些人也心有余悸,不敢马上上前争取机会。
“好学是好事儿,可是回村的事太大,还是等你们爹来了,你去问问他吧。”池红梅不忍心拒绝,就把事情推了李爹头上。
乐海听娘这么说,就知道她是心软了,难得露出稚子模样,上前讨好的笑着说:“爹肯定是要问,这不是还想娘能帮忙说句话,俺们可都知道,明面上看着事情都是爹做主,可只要娘开口的,就算爹开口说了,也会圆回来听娘的。”
“哎呦喂,话说的比唱的都好听,行了行了,多学点东西的心思也不错,俺肯定会劝两句,但你爹听不听,娘可不能保证。”
“娘你最好了,等把三堂叔的本事都学过来,俺就听你和爹的,找个班上好好干。”
乐溪和两个姐姐,见着嘴甜的不像大哥的大哥,对视的时候都从各自的眼中,看到了吃惊和不信。
不过见着两句过后,憋红了脸也想不出能说的话后,之前还有点吃惊的乐溪几个,加上李母都忍不住哄笑出声。
让恼羞成怒的李家老大,又重新蹙眉板起脸,只是眼尖的乐溪,还是从他眼底,看到一丝宽和,和唇角微微翘起。
笑闹了一阵子,李母估摸着时间,知道乐海他们三个,肯定是又没来得及吃饭,就急忙赶来医院看乐溪。
拿起饭盒和杯子,跟他们说去打饭,乐海他们虽然也想说吃了,但知道娘肯定不会信,乐湖乐鱼就跟去帮忙,让乐海在病房照看着乐溪。
等到人都出去,乐溪就见着大哥,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笑笑心里想着,她可能不曾真正了解这个大哥,虽然不管前世今生,乐溪见到的都是稳重的一面,就算前世最苦最累的时候,他还是能笑着安慰他们。
所以把他如今的年纪,和应该有的幼稚不沉着冷静,都统统忽略掉了,不过还好现在明白也不晚,而且这个灰色暗淡的时期,就快要过去,到时候属于他肆意的时代,肯定能让他尽情释放。
但现在比起以前含金量高出百倍的大学,肯定少不了要去上的,乐溪想了想正色看着大哥乐海,说道:“哥,不管爹那里能不能劝成,你都答应我不会放下书本上的知识,好不好?”
乐海其实心底里,从没把小妹,当成过幼稚无知的孩子,因为偶尔有次看到她偶尔独处,眼里流露出来的东西,虽然不能读懂里面的意思,可乐海能感觉到针刺的心疼。
乐溪以为自己做的很隐蔽,但家里就是最不仔细的娘和乐鱼,都能看出她对娘饭食的在意,虽然也是不知道为什么。
但看着她那样的紧张,和从来都把最差最少的吃的留给自己,劝狠了只会连那点都不吃,他们也只能再更勤快些,让家里的条件再变的好点。
也就是这样的全心全意,才让李家众人明知道乐溪心里有秘密,虽然好奇的要命,但都没有开口去问,只能在不影响的时候,听她的顺着她。
乐海伸手揉了揉小妹的头顶,看着明明小时候长得挺快,可过了六岁就好像不怎么长,如今十岁还是小小一团的小妹,笑着说道:“哥答应你,就算最后还是要去工厂上班,也不会放下学习,得空回家的时候,你可以检查考我。”
“哥。”乐溪看着大哥脸上宠溺的笑,鼻子一酸就红了眼眶,扑进他的怀里。
最后李爹那里还是半夜又回来医院,见着醒着的乐溪,才知道的她好了,这一晚总算是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天没有检查出问题,虽然也觉得很神奇,毕竟这样的高烧热度,少有能全须全尾的,但是没检查出问题,总归也是件大好事儿,所以在医生嘱咐有问题,可以进行简单的退热手段,然后尽快送来医院就诊,就开了证明给李爹,让他去收款处结算出院。
不过有些时候没来县里,谢家也还没来得及去道谢,总不能出院拍拍屁股就走人,先去供销社买了点布和烟,就这点在以后送不出手的东西,比乐溪住了两天院花的钱还多。
去到当然是千恩万谢了一番,不过红绣在一边大圆场,而且谢家也真的很喜欢乐溪,毕竟一个一团稚气的小孩子,却时常表现出有别年龄的礼貌稳重,配上那一张白嫩可爱的样子,能不被萌的还真是少有。
很愉快的又一次见面之后,昨天回去的时候,李爹就知道今天村里会有人来县里,正好能把他们带回去,看着时间还早就想着在逛逛。
第一站当然是乐海乐湖乐鱼的学校,这两所学校乐溪都没有来上过学,她读的初中是和大哥大姐一样,镇上的唯一一所初中。
而高中乐溪当年是没读的,初中直接考上小中专,之后又考上大专,又多念了两年,原本还是可以念下去的,可李爹娶了个新媳妇,把家里的钱攥的死紧,眼看着她和乐洋,可能有一个要没有书读,乐溪虽然也是有遗憾的,毕竟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已经到了,但她还是笑着把录取通知书撕了。
回来考上了教育局的征聘,在县里当了一名初中老师,辛苦的供着小弟念完大学,才在三十出头时找人嫁了,只是没有想到之后又辛苦了十年,最后还是落得什么都没有。
身处这个带了十年的初中校园,乐溪心中竟然万分平静,还有闲心想着那些地方是更改了,门口的传达室里的小赵,几十年后也只是变成了老赵。
在乐溪传回来之前,他年纪虽然也有五十多,但却还是留在学校里,只是也不用他辛苦管着出入登记,手底下也是有人可以指使。
进了校园里头,最右边是一竖排的平房,那里一间间的是老师的宿舍,以后就留下了头上的厕所,其他的屋子都被砸了,搭上简单的棚子给学生放自行车。
其实除了大小,乐溪前世死前的学校,已经和现在没有多少相同的地方,但因为乐溪初来的时候,见到的学校还是现在这样,所以总是有种亲切的熟悉感。
三座二层的楼房,落错在不大不小的校园里,传达室后面隔着一个篮球场的,就是学校领导和老师的办公室,另外前后交错的是学生的教室。
他们并不知道乐鱼的教室,所以就听了看门的小赵说,在压着篮球架的平整的石台上坐等,说是再有五六分钟就该下课了。
连带着还听了会儿,现在还是小赵的唠叨,什么学校不安静啊,前几天还有个老师,从学校里被拎出去,他这个门卫拦还被打了一顿,眼角哪里还有青没消。
这话也让李爹两口子听见,心里很是担心不安,不过那个小赵总算还有点眼力劲儿,连忙宽慰说主席都说,孩子是八九点钟的太阳,中国的未来还是要靠他们,肯定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抓孩子的,一些老师会被抓去批斗,也是为了避免孩子被教坏。
李爹这个年代的人,对主席都是崇敬和盲从的,所以在听见门卫小赵提到主席后,脸色缓和了很多,还拉着小赵背了毛主席语录,说家里就连孩子也是一人一本。
离着中午放学原本就还有几分钟,没有聊多久就见着校长老师办公楼,走出来一个脊背挺直头发花白的老者,一身洗的发白的军绿色褂子,在抬头看见李西一家人时,脚步踌躇片刻,还是对他们点了点头,就往最前排的教学楼前,一颗高大的梧桐树下,抬起手腕看了片刻,才伸手去拽垂在树身上的绳子,随着“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