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花姽婳洗簌完毕，坐在八宝桌前看着从公中厨房领回来，与昨日相比丝毫没有变化的早餐，唇畔的笑意慢慢浮起。
祸兮和福兮站在花姽婳身后，皆是长长出了一口气。看来珠玉的死，并没有引起大夫人的愤怒。
想想也是，那样一个心浮气躁，到处惹是生非的丫鬟，怎么可能真的得到主子的欢心？值得主子为她出头呢？
花姽婳垂下长长的睫毛掩盖住心事，一语不发的简单吃了几口早餐后，便起身准备去给老夫人请安：
“祸兮，你留下。福兮，去叫上无波，你俩随我去松竹院。”
两个丫鬟一怔，但经过昨天之事后，她们也不敢过多询问，便依言行事。
昨个儿老夫人因为心疼儿子，没多少心思应付每日的请安，今个儿却是不同的。
花姽婳才走进院子，就听到屋里传来三姨娘荀柳飞的说话声，外加满屋子压抑或开怀的笑声。
老夫人半躺在床，背靠福寿团纹厚枕，亮蓝色锦缎薄被盖在腰际，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挽在脑后，眉上戴着中间缀了一颗碧玉的抹额。
虽然刚才被三姨娘逗笑，脸色稍稍红润一下，却难以遮盖原本的苍白。
莫不是老夫人真的病了？花姽婳在心底暗暗的想。
“转眼承文都已经十二岁了，你这个当娘的，怎么越活越回去，反倒幼稚起来了？”老夫人虽是怪罪的话，却没有多少责怪的语气。
说话间发现花姽婳走进来，老夫人原本散去的笑意再度聚回，朝她招招手：“小婳，来这边坐。”
“小婳见过祖母、母亲。”花姽婳来到中央福身行礼，随后才走到老夫人的床边，双手捏着帕子与膝盖前，轻轻坐在老夫人的身边。
“见过二小姐！”四个姨娘纷纷起身，行半礼于花姽婳。
待所有人都坐定，老夫人苍老却精明的双眼，已经将花姽婳打量无数遍。
花姽婳自然也感觉得到，却不躲不闪的任由老夫人仔细的瞧。
“真是个可心的孩子！”老夫人终于收回目光，笑着夸了一句。
花姽婳微微抬眸，就看到花潋滟拼命隐忍愤怒的憋屈样。
老夫人重男轻女，在花府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就算花潋滟是嫡长女，老夫人也从没多看过她一眼，更没夸奖过她一句。
而老夫人身边的位置，除了花海博以外。别说花潋滟，就是岑步月也从没被允许坐过。
看来，她昨晚送的盆栽，老夫人是看懂了。
仔细打量一下屋内，并没有那盆盆栽。花姽婳转了转眼眸，柔声对老夫人说：
“祖母，昨日小婳为您亲手做了一个盆栽。福兮，让无波拿上来。”
“是。”福兮眨眼的工夫就明白花姽婳的意思，转身离开房间。
岑步月见花姽婳终于来了，面色凝重的开口：“老夫人，小婳也到了……”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老夫人抬手给制止住。
老夫人面沉似水，连正眼都没看她，便打断她的话：“有什么事，等看完小婳的盆栽再说也不迟。”
岑步月暗暗咬了咬唇瓣儿，恭敬的回答：“是。”
白纯抱着刚刚入睡的儿子，一双清澈的眼眸泛起波澜，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
“婢子听说，昨日二小姐在学安居吟诗作对，得了大殿下的赞赏，今个儿您又给老夫人送亲手做的盆栽来。二小姐才思敏捷又心灵手巧，当真无愧是老爷的女儿！”
岑步月的笑容瞬间就是一僵，转瞬却变得自然，搭话：“都是我的孩子，哪个有本事我都是一样高兴。”
白纯的话是讽刺岑步月，说她在丞相府花重金培养大的花潋滟，也没比过一个在深山庵堂寄养的花姽婳。
岑步月却是四两拨千斤的告诉白纯，就连她怀里现在抱着的儿子，都是她岑步月的，让她放老实点。
白纯撇撇嘴角，低头掩饰住其内的锋芒。
老夫人对她们妻妾间的斗争没有兴趣，更不会参与，完全当没听见她们说什么，很期待的看着福兮消失的门口。
不一会儿，无波就将花姽婳昨晚送来的盆栽，再次端进来，在众人打量的目光中，放到老夫人床前的花几上。
绿郁葱葱的盆栽，与平常盆栽一样，背景是小小的远山，形状奇秀的小树和草坪，外加一些应景的装饰物。
唯独与其他盆栽不一样的地方就是，花姽婳将高山上加入流水和水车，涓涓细流从不停滚动的水车流下，汇集到一个池子里，水波荡漾中三条小鱼仿若活了一般，畅游在其间。
“好、好、好！将静物演变成动态，这等化腐朽为神奇心思，果真奇巧！”老夫人再度仔细看了盆栽一遍，真心的夸奖道。
花海博这些年得到的珍宝无数，多半都送来孝敬老夫人。可是随着时间的变化，老夫人的眼光越来越高，也越来越难取悦。
这等真心的赞赏，还是第一次听见。
就连刚才未见其物借故挤兑岑步月的白纯，都被老夫人激起好奇，和众人一起凑过去瞧个仔细。
花姽婳适时挂上天真的笑容，含羞带怯的回话：“老夫人过奖了，小婳手笨没能学到师傅的半成。好在沁夏轩东西齐全，这才弥补了这盆山水盆栽工艺上的不足。”
“哦？二妹师傅是谁呀？徒弟的半成就这样精致，那她做出来的盆栽，岂不是国宝级的？”花潋滟在旁边循循善诱插话道。
她就不信了，一个深山庵堂里会有什么奇人，这死丫头明明就不是花姽婳本人，早晚有一天，她要戳穿她的真面目。
花姽婳抬眸看向花潋滟因嫉妒而扭曲的眼睛，云淡风轻的笑了笑：
“济慈庵虽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庵，但五位师太都不是一般人，妹妹并不知道道度师太俗家名字，却是传承了她做盆栽的手艺。”
“不仅如此，道度师太还教导小婳说，一生都不能忘了这三条鱼。”花姽婳一直盯着花潋滟微笑，看的花潋滟从头顶冷到脚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