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人是一个干巴老头,自称鬼前辈,脑袋上顶着一个破草帽,草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他整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草帽的破洞里一双狡黠的小眼睛依稀可见。鬼前辈的身体佝偻着,这就显得他的双手很长,几乎耷拉在了膝盖前面,与其说他是一个老头,倒不如说他是一只大马猴,而且还是营养不良的那种。他的双手安有锋锐的爪刀,在阳光之下寒光闪烁,杀气逼人,一般人见到他手上的爪刀,总会不由自主的打骨子里发瘆,也不知道在他手下有多少亡魂怨鬼,才有如此可怕的杀气。
最后一位是一个年方二八的妙龄女郎,叫尉迟清,面若桃花,国色天香,恍若天仙下凡,美丽无比,一袭青纱随风飘飘,通体透香。尉迟清在四个人之中显得特别低调,在她的身上感受不到一丝杀气,确切的说,她就像是柳朝东身边的一个普普通通的仕女。
柳朝东两只虎狼一样的眼睛,瞥了一眼十里香酒肆掌柜等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随后一指周遭,说道:“在这九里坡,花草树木都比其它地方长得好,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
掌柜当然回答不上来,或者说他压根就不敢回答,哆哩哆嗦的摇了摇头。
柳朝东的声音很冷很冷,仿佛周遭的空气都为之凝固:“因为,这里死过人,死过很多很多的人,这里的草木就是吸收了人的血肉,才会长得这么好,而且那些人,都是得罪了我柳家的人。”他缓步走到掌柜面前,拍了拍掌柜的肩膀,“你大概也不想从你的尸骨上绽放出美丽的花朵来吧?”
掌柜一听,当即就被吓得面如死灰,慌忙说道:“柳少的事实在和我没有关系,我也没有想到那个人下手会那么狠!”
“我问你的不是这个,他的事的确也和你没有多大的关系,你也别在我面前装疯卖傻了,你应该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掌柜一听,脸色突然间变得严肃起来,腰杆也挺得笔直,基本上没有半点犹豫,就说:“十里香是我立业立家之本,我是不可能告诉你十里香秘方的,死也不会。”
柳朝东脸色骤然一沉:“一个开酒肆的,骨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了,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倘若你再不松牙齿,我会让你的家人,一起他妈的跟十里香秘方陪葬!”
说完,他大手一挥,段子龙走了出来,他走到掌柜妻子的身边,一把抓住她的头发,随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就要往她脖子上扎下去。
“住手!”一个声音陡然响起。
段子龙放开了掌柜的妻子,一扭头就看到了朝他们走过来的百里问天。
柳朝东看到百里问天,看了一眼他,鼻孔里哼了一声,说道:“百里问天,是吧?我正想去找你呢?没想到你自己居然送上门来了。”
“你儿子是小爷我废的,你柳家的香火也是我断的。有能耐放了他们,尽管冲我来,我兜得住!”
“兜得住?哼哼!癞蛤蟆打哈欠,好大了口气!”柳朝东一句话说完,突然冲着百里问天就飞出一脚,百里问天也不会傻到捱柳朝东的这一脚,身子一闪,很轻松的躲了过去,心想柳林镇第一扛把子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也就这点能耐。可就在此时,鬼前辈突然窜了上来,如同鬼魅一般冲到他的身后,百里问天太自以为是了,以为柳朝东是所有人之中能耐最大的,被鬼前辈一爪刀抓到了后背,深可见骨,鲜血迸涌,当即扑倒在地,再起不来。
柳朝东往他身上狠狠踹了一脚,啐了一口,说:“跳梁小丑而已,真把自己当成一号人物了!”
这时,柳开被两个手下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手中拿了一把刀,脸色憋得通红,举刀就要砍,结果被柳朝东厉声喝止:“瞧你这点出息,成天就知道惹是生非!我柳朝东有你这么一个儿子都感到羞耻!”
当柳朝东一帮人离开的时候,几颗人头滚到了生死不知的百里问天身边。当黑夜即将笼罩大地的时候,一个白胡子老头颤颤巍巍的从幽深的树林里钻了出来,看到地上躺着几具死尸,本来死鱼眼一样的眼睛陡然迸射出光芒,蹦跶着走到了尸体旁边,捡了一个人头,居然拿着人头往鼻子上嗅了嗅,脸上随之流露出一抹微笑来。
可当他的目光投射到百里问天身上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像是一条狗一样趴在他的身上嗅来嗅去,嘴巴里甚至流出了哈喇子,好似乎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盘香气扑鼻的红烧肉。
白胡子老头拉起百里问天,扛到了肩上,眼睛警惕的向一周遭扫视了一圈,重新走进了树林之中。
当百里问天被鬼前辈袭击的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永远也不会醒来了,可,奇迹偏偏降临在他的身上,他醒了过来。但,他忽然间发现,自己被禁锢在一个大瓮之中,只有头露在外面,大瓮之中注满了液体,大概是酒,因为他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酒香。
百里问天试着挣扎,可不管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更让他难受的是,他居然被泡在酒里,满鼻子的酒香,但却一口酒都喝不着,对于一个酒鬼来说,这无疑就是最大的折磨。
正当百里问天被酒香折磨得快要昏死过去的时候,那个老头晃悠着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大瓮中的百里问天,也没搭理他,只是自顾自的从身上摸出一个酒葫芦,从大瓮之中接了一些酒,一仰脖子就全都灌了下去,两只眼睛眯成了缝,飘飘欲仙,舒坦得没法形容了。
“哎!老头,这么好的酒不能你一个人独吞了,也给我一点,酒,大家一起喝才有味道不是?”百里问天到这个时候,想的第一件事居然不是逃跑,而是要酒喝,可见,酒甚至于比他的小命更重要。
“我拿你的身体泡的酒,也没有必要让你喝吧?”老头子干柴一般的声音响了起来。
百里问天眼珠子一转,说道:“反正我都被你拿来泡酒了,就算酒给我喝,最后还不是在瓮子里吗?也跑不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