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运货卡车从兰城监狱出发,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萧羽从里面运了出来。
他的名字,将不会出现在兰城监狱。
如释重负地笑了笑,眉间微动,一抹悦色从萧羽脸上滑过,他抿抿嘴,轻呼了口气,不由将目光抛向远方,那等待的、希望的、历久未见的外面的世界在他眼前再一次展开。
大美河山,引无数英雄竟折腰!萧羽叹道,茫茫世界,若不做出一番事业来,怎对得起这青春年华!
愣了愣,萧羽想到了爸妈。
儿子出来了!您们还好吗?
萧羽决定,要先回家,让爸妈放心。
萧羽的家在兰市一个普通的小区,爸爸是医生,妈妈是小学语文老师,因为生萧羽比较晚,如今都有半百的年龄了,平时他们就特别疼萧羽,当初萧羽决心要去部位当兵的时候,二老是极力阻拦,在萧羽不知说了多少好话的情况下,才勉强同意。
可让二老悲痛欲绝的是,萧羽从部队回来还不到多长时间,竟然杀人了,还被判无期徒刑了。他们想尽办法找人求情,托关系说好话,可对方的回答都是“萧羽这次惹的不是一般的人,实在不好意思,我帮不了你们”。
这还不是最伤心的,当在报刊上看到“本市杀人犯在狱中又杀一人被判立即执行死刑”时,了解到是自己的儿子时,他们的眼泪几乎都哭干了,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好多,时常就捧着萧羽的照片,痴痴地望着,不由自主地念叨着这个听话的懂事的会在他们过生日时寄来礼物的好儿子。
萧羽走在路上,没有人认识他。那则爆炸性的新闻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当时甚嚣尘上的杀人案在市民心里早就淡下来了,更何况从监狱出来的萧羽气质发生了很大变化,现在的他,不像个当兵的,更像个黑道枭雄,自然没有多少人认识他。
只要刘云飞把好这层关,萧羽就不会碰到任何麻烦。萧羽曾经当过兵,这个案子并没有公开审理,在新闻报道中出现的都是化名,市民们更没有知道抓的那个人是谁。知道萧羽犯了事的估计只有战友、亲人还有洛珊儿。
迫切的心情从心底喷涌出来,萧羽几乎小跑着朝回家的那条路奔去,他,想自己的爸妈了,很想很想。
蹬蹬的步伐,沿着那条熟悉的路,踏出一道道的脚印。
“咚咚咚”敲了敲门。
“谁啊?”萧羽妈妈的声音,嘶哑中带着一丝温和,习惯性地喊道。忙着给丈夫做晚饭的她,放下菜篮,朝着门走过来。她心想孩子他爸不是有钥匙哪用敲门的啊,来人会是谁啊。
外门的萧羽听到妈妈熟悉的脚步声,突然有几分紧张,他盼切的、期待的这一刻来临的时候,无数的情绪从心中涌出。
“小羽!”萧羽妈妈不敢相信地望着眼前的这个容貌长得和自己儿子一样的人。
“妈妈!”萧羽直接跪在了妈妈的面前,这么些天对家人的想念、愧疚,在这一瞬间都化为那两个字,萧羽双眼模糊地喊了一声“妈妈”。
“孩,孩……”萧羽妈妈身子一抖,几乎要倒下去,她怎么会想到,会是小羽,会是自己的儿子回来了。萧羽妈妈眼泪很快就流了下来,她上前摸着萧羽的脸,反反复复地摸着,她要看看她的小羽,是真的吗,你真是我的儿子小羽吗?
“妈妈,对不起,是孩儿的错。”萧羽的声音说着说着就低了下去,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
“小羽,妈妈不怪你,不怪你,回来就好,就好。”萧羽妈妈抽泣着扶起萧羽道,“你好好的,妈妈就好,就什么也不想了。”
“妈妈,孩子再不会离开你。”萧羽动情地喊道。
“孩,孩子,瘦了,瘦了。”萧羽妈妈说着再一次哽咽住了。
领着萧羽回了房间,萧羽妈妈就一直拉着萧羽的手,不舍得放开,她怕萧羽再一次离开他,再一次让她失去生活的希望。萧羽抹了抹脸庞上的泪水,和妈妈诉说他立功了,被放出来了,那次新闻报道的不是他,是另一个人,萧羽不忍心告诉妈妈自己在监狱都遇到了什么,他不想妈妈再一次流泪。
萧羽妈妈沉浸在孩子回来的喜悦中,她没有想那么多,不断地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妈妈,你的头发都白了。”
“白了,白了……小羽,你在这里看看电视,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去。”
萧羽望着去厨房忙碌的妈妈,心里又是一酸,妈妈啊,我深爱的妈妈,孩儿这些年对不起您。
“咔”门响了。
是萧羽的爸爸,萧山。看见萧羽的那刻,他和萧羽妈妈一样激动,身子颤微着,半天说不出话来,老泪纵横。
“爸爸!”
“萧羽!”
父子间的感情总是在很少的语言间传达了深沉的爱,萧羽和他的爸爸,就这样在彼此眼神的交流中表达着深沉的爱。
看了萧羽一眼,萧山眼眶就变得红红的,脸上是满满的喜悦和满足。
看见萧山走路一瘸一拐的,萧羽赶忙问道:“爸,你怎么呢?”
“没,没什么……”萧山脸上扫过一丝迟疑,遮遮掩掩地回道。
萧羽感觉到不对劲,看爸爸不想说,就没问下去。他今天只想和爸妈幸福的、安静地吃一餐团聚饭,其他的事都不想想。
“孩子,好吃吗?多吃点,家里一直备着红烧肉,这是你最喜欢吃的菜,我们看见它,就像看见了你一样。”萧羽妈妈说着眼泪又止不住流了下来。
“好吃,好吃!”萧羽夹了好几块红烧肉,趴了一大口饭,笑盈盈望着爸妈。
“慢点吃。”萧山欣慰地看着儿子。他也不想问儿子在监狱都发生了什么,还有那次报刊上登出来的新闻是怎么回事,他只想就这么一家三口幸福地在一起,吃着饭,聊着天。
“爸妈,是孩儿不好,让您们担心了。”萧羽忽然抬起头,感激地望着爸妈道,“这些年,您们辛苦了!”
“咋提这个呢?孩子,吃,吃饭。”
晚饭后。
看见萧山一瘸一拐的模样,萧羽心底十分难受,便跑到一边对妈妈道:“妈,爸腿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吗?妈,你一定要告诉我。”
萧羽妈妈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她支吾着回道:“没,没事,你爸不小心被车碰到了,就,就……”
“妈,真是这样吗?”萧羽细心地捕捉到妈妈脸上微变得表情,迟疑着道。
萧羽妈妈紧驰的那道咬口有了一丝松懈,她也恨,恨那个重伤自己丈夫的恶人,可她不想告诉孩子,她怕孩子去闹事。
“妈,您告诉我,爸那是怎么回事?”
“你爸,是被,被人打的。”
“他妈,你,你怎么告诉孩子呢?”萧山听见两人的谈话,径直走了过来,指责地瞥了萧羽他妈一眼,又一脸告诫地望着萧羽道,“孩子,爸没事,你别把这事放在心上。”
“爸,你告诉我,是谁这么狠。”萧羽执着地问道,他想知道,是谁那么狠心,竟然对一个都半百的长辈动此狠手。
“孩子,别管了。”萧羽妈过来插了句,“你爸和我看到你好好的,就是最大的安心了,你想让我和你爸总为你操心吗?”
“妈。”萧羽愣了愣,压制住内心的不平和愤怒。他明白,天下的爸妈都愿把苦一个人抗下,让自己的孩子过得好。
“孩子,别想那么多,好好休息,回来一定累了。”萧羽爸妈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
萧羽干脆地答了一句,“好的。爸妈也早点休息!”他想,爸爸腿伤的事,过两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