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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莫道身闲总无事,孤灯夜夜写清愁(十七)


耀城为齐国的都城,北濒嵇河,南倚卧龙原。在以前十几个朝代都城的基础上建立起来,成为现在最完整,最繁荣的都城,也是规模最大的都城。r

鳞次栉比的店铺林立,入夜时门口点起了五光十色的锦纱灯笼,把十里长街照得如同白昼。r

庄逸绕过几条小巷,来到了一个朱漆的大门前,按住门上的环敲击了几下。不久,就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提着灯笼出来,青色长衫外套着一件短袄。r

庄逸轻轻的道:“昌伯,是我。”r

“我就知道是二公子你,这全庄上下也只有你放着正门不走,偏走后门,跟小时候一样喜欢糟蹋我这个老头子。快进来,外面冷。”r

昌伯看似嗔怒的话里却是满满的关心,布满皱纹的脸上漾起笑容,如菊花般怒放。望着二公子,心里是暖暖的,自己在庄家快三十年了,老爷夫人对自己另眼相待,庄家大大小小都对自己尊敬有加,并把这小院赐给自己与老伴颐养天年、儿孙共聚。在这里,他看着两位公子与两位小姐一点一滴的由粉妆玉琢的孩子长大成人,又各自嫁娶。而与自己最亲近的就属二公子了,从小体弱多病,一年当中有大半年卧榻在床,当其他少爷小姐在外面贪玩时,他便一个人来到这后院,有时在杏树下呆呆的坐上一天默不言语,有时又趴在那矮墙上望着外面高兴的大笑。对于这样的少爷,他总是心疼。直到少爷随着医邪去了玉梨山,三年之后,竟似变了个人,少爷常常会发自肺腑的温柔的笑,只是眼光却不曾离开那个仙女般的人。可不久之后,少爷就不笑了,是心如死寂般。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少爷的心事,想向小时候那样安慰他,可又该从何说起呢,少爷从小便重感情,尤其对那个女子怕是永远放不下。如今,自己只希望他能开心点便好。想到此,眼角已是湿了昌伯忙偷偷的用袖口擦了擦。r

庄逸幽幽的道:“昌伯,你怎么了。”r

“没什么,只是老了眼睛有点花了。”昌伯急急的掩饰道。r

庄逸笑道:“您才五十多岁,还能活个几十年,怎么就老了,我来执灯吧,以后这么晚了您就别出来了。”昌伯连忙摆手不用,也呵呵笑道:“再活个几十年不就成了老臭虫了,这灯还是我执踏实。”r

庄逸看着眼前这个佝偻的背影,心里一阵阵的难过,那个以前总陪在自己身边的人何时变成了一个老者。时间就是这个样子,徜徉其中徜觉得慢,一旦定睛回望,弹指之间。r

来到房门口时,便见一个人立在那里。借着光,昌伯低低的唤声:大公子,便离开。r

庄逸走到房中时,庄然跟在后面,屋内已生起炭火,淡淡的梨花香飘荡在静谧的空间里。r

庄然皱皱眉头,方道:“是梨花酿吗,只是少饮点对身体好。”r

庄逸淡淡的笑:“大哥这么晚来,有什么事吗?”r

“你明日再去看看她吧,这么多年了,病情一直不见好转。”庄然的话里满含担忧。r

庄逸走到窗边,打开窗,屋里让他有点喘不过气,凉风习习,庄逸深深的吸气,却不想胸口生生的疼,方才觉得已是晚秋了,冷风竟如刀割的疼。关上窗,坐在庄然的对面。r

“大哥你也明白,心病终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r

庄然的心里已是苦涩,当年便已错了,是自己把她逼到了绝境,连一丝生还的机会都没留,牺牲她的一切却换来了苟且久安,每念此,心中便永远是愧疚。r

“我明日会去看诊的,只不过现在这样对她来说,并非是件坏事。”片刻,庄逸略有沉思,迟疑而言:“大哥这些年你可曾后悔过。”r

庄然微怔,愣了许久,才缓缓而言:“往事如烟,不堪追梦,只怨当时惘然。”便转身离去,一向挺直的肩膀竟微微的颤抖。r

仿若想到了什么,庄逸疾步的走到门口,唤了声:“大哥。”r

庄然停住脚步,淡淡的问道:“还有事吗?”r

“谢谢---------”,其实想说的话很多,却不知为何只有这两个字,其实他想告诉大哥,自己是如何的庆幸有着他,这么多年自己任性的离家而去,也抛开身为庄家子孙的责任,而这一切全部都压在了大哥的身上。年龄是那样的年轻,但眼里的沧桑见证曾经历经世事。店铺林立之地,几乎皆为庄家,而这些皆是他一人在打理。r

“我知道了。”庄然努力的不让自己回头,他怕会让人看出自己眼里的泪。这一生,沉浮于商场,精榷算,善权衡。但也以义为利,趋义避财,广结善缘,可谓坦坦荡荡自问不曾亏欠过他人。却独独亏欠两人,而他们却都是他至亲的人。当年的事虽全不是自己谋划的,但也没有阻止父亲的决定,甚至也参与其中。竟害的他两人一生,虽然活着,却与逝去的人有何区别。r

庄逸望着前方那个削瘦萧索的身影,在月色半明半暗中,他那孤寂的身影如一曲悲歌,身后仿若是万丈空茫。他曾经是那么的繁华璀璨,又是那么的意气风发,然而这些都随着时间而淡去。庄逸明白了他并不是身体的劳累,是心累。r

“大哥,忘了吧,何苦把自己如此相逼,这一切不是你的错,是命运。”r

庄然笑了笑,离开。笑声回荡在走廊里,说不出的凄凉。r

深秋的夜,天高露浓。峭厉的风阵阵紧吹,杨树枝在风中狂舞着,那干巴巴的树枝,不时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r

初晴站起身,对身边的丫鬟嘱咐声,往屋外走去。远远的便望见那屋的灯火未熄。推开紫雕木门,迈步进去。桌边的人儿听见脚步声,匆忙的把手中的书放下,并在其上又放置了几本书遮掩,怯怯的唤声:“母亲。”r

初晴看着庄旭一脸的张皇失措,隐隐的有些奇怪:“今日风大,我来给你和卓儿添床棉被。”说罢,便有身后的丫鬟拿着被子向内间走去。r

初晴走到书桌旁随手翻翻,想看看旭儿终日在学些什么,夜深还不睡去。却不想看到了一本策论,心里一惊。而一旁的庄旭低着头,心里如打鼓般七上八下。r

“知道你父亲不允许你读这样的书为何还要看,不是让你学习打理生意吗。”r

“可孩儿不喜欢终日里坐在那里拨算盘,做账,孩儿也想与景陌一样读书考取功名,不是一样的可以为庄家添得荣耀吗。”庄旭不知为何父亲反对他r

初晴看着儿子叹气:“你父亲立下规定,庄家男子一生都不可踏入仕途,r

庄旭激动的问道:“母亲,为什么。“自小父亲对他们严管有加,但也疼爱万分。在他眼中,父亲是自己最尊敬的人,向来对父亲的话言听毕从,而小时候,自己兴冲冲的拿着史书要父亲讲解时,父亲却愤怒的撕毁书,从那时起,自己便明白父亲不喜他看这样的书,也不愿他与弟弟去上书院读书,尽管那是多少人欲求不得的机会,想借此成为皇子的伴读。而那也是自己的愿望。r

初晴淡淡的手:“你父亲也是有苦衷的,你要听从母亲的话,安心学着做生意,莫要再看那些书了,不可让你爹伤心,他已经够累了。”r

“母亲,是因为她吗,我的姑姑。”r

霎时间宛晴的脸色雪白,良久,才颤声的说:“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你到底知道多少。”r

庄旭心里也是一惊,竟让自己误打误撞了,真的是她。去年随着管家去垣城无意在茶肆中听到的,没想到那人竟所言非虚。r

初晴脸上已是焦急之色,等待着庄旭的回答。r

“是我在他人那里听到的,只知道庄家十几年前出了个皇妃,但没多久便逝去。”r

“好了,不要在说了,就当你从来不知道此事,今日之事也当从没发生过,好吗?切不可告诉别人尤其是朝儿。”初晴神色无比坚定的叮嘱着,些久,又缓缓的道:“等你成人了,我会告诉你的,其余的我也不想多说了,你现在安心的学习打理生意,既然你也知道了一些,想必也会明白你爹这样做的原因。”r

庄旭默然的点点头:“当年祖父与父亲真的那样做了吗,现在是在还债吧,可是人已逝去。”父亲这些年一直在背着良心的债活着吗,虽然偶尔的笑,但是也能看出其中又有多少的苦涩,那是无奈是心碎,是不能选择的苦楚。r

初晴何曾没有劝过自己的夫婿庄然,当年的事并不愿他,只愿造化弄人。当年那个脸上永远都是你一脸温柔笑意的女子,向三月的春风,吹得人心里暖暖的。如此安然美好的女子,谁会预料到她年轻的生命会消失于朝代的变迁中,不知所终。r

窗外丫鬟唤着夫人的声音传来,打破了房中的沉寂,初晴走到庄旭的身边,抚上肩,想说点什么,却又转身而去。r

秘密,也许远不止如此。庄旭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