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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莫道身前总无事 孤灯夜夜写清愁(二十)


日子总是这样重复着,匆匆已过两月,凄凄岁暮风,翳翳经日雪。倾耳无希声,在目皓已洁。r

这日,墨离醒来,只觉身体倦怠,竟不能起身,只得让月影去书房向太傅再次告假。r

每年的秋冬之际,头晕乏力已是愈加严重,咳嗽喘急心悸胸闷,甚至严重时咯血,每次都要养病几日有余,就这样,她在书院的学习并没有多长时间。r

还有不足一月便元日,皇宫里已是忙的人仰马翻,按照惯例各地的贡品皆以送此。由皇后统一发配到各宫各房,宛贵妃与兰妃坐在榻前闲聊,没有过多久,便有清华宫的宫女前来,宣各妃前往赐封,当她两人起身踱步来到大厅时,众位妃嫔已经落座了。r

燕后今日身穿黄色凤凰金丝修葱黄绫棉裙,高雅华丽。云妃依然是一身青衫,淡雅如菊。待众妃行完礼后,燕后方缓缓的道:“今日传各位姐妹来此,是因为元日将来,本宫奉皇上之命,将这些平常首饰分赐给你们”r

众妃听后皆行礼恩谢。r

燕后看着底下的众人,扬起笑容。“免礼,捡其所好尽可挑选吧。”r

宫女们依次拖着盘鱼贯而入,打开首饰盒,顿时厅内琳琅满目珠光熠熠。r

兰妃随手拿出一个蝴蝶鎏金的簪,上端像双翅展开,镶着精琢玉片花饰顶端有四蝶纷飞。r

而宛贵妃拿出几只钗,皆不满意,随手又看了一个步摇,只见其黄金为凤,下有邸,前有笄,凤身呈侧翔式,凤凰衔珠,缀五采玉,以垂下,行则动摇。整个步摇造型轻巧别致.选材精良,实为罕见,华美无比。r

宛晴在手中把玩了半晌,笑道:“姐姐,我见此很喜欢,婉儿可否求得此钗呢。”r

众人皆是哗然,只因此钗,通体镶凤,足凤,乃后也,而一般人只能取其凤体之一种做为饰品,众人皆要避讳足凤。r

燕后心里一阵阵的发紧,原本慈善的面孔攸的沉凝下来,但转而笑道:“妹妹真是客气,此钗凤凰衔珠,寓意凤鸟筑巢,准备育雏。送给妹妹真是最贴心不过了。”r

气氛十分阴沉,宛晴倒抽一口气,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握紧双手正在极力地控制她愤怒的情绪,就像是一座火山,一触即发。r

燕后暗示性的话语,宛晴不可能听不出来,后宫谁人不知宛贵妃入宫以来,享尽太后与皇上的圣宠,却不曾为皇家诞下龙子,这是宫中一大避忌,也是宛贵妃心中之痛,被燕后这样的赤裸裸言明,纵然恨不得打碎眼前的那张嘲笑的脸,却又不得不隐忍,高傲的扬起下巴:“那就多谢姐姐忍痛割爱,妹妹永远都会记住的,不过姐姐说的不错,这凤钗真似与我相得益彰。”r

燕翎朝宛晴这里瞥了一眼,带着胜利的笑容,“哀家赏赐的这钗也不是任何人能佩戴的,一般人反而会弄巧成拙的。”r

宛晴抖了抖嘴唇:“那晴儿定不会辜负姐姐的一片心意,有劳姐姐拭目以待了。”仿若每一个字都是从牙齿中挤出来的,脸微微扭曲着,过了许久,方才强颜欢笑的谢恩。r

惠妃对此时冷的气氛暗惊在心底,低头匆匆的选了几件簪,她知道此时无声胜有声的道理,自己的父亲乃是一个小小的四品副将,官员显赫的权势也是后宫妃嫔荣宠的基石,是家族兴旺的支撑。所以她自入宫起便求相安无事,眼前的这两人是自己永远都得罪不起的。她不安的瞧瞧一旁的云妃、兰妃,再投给她们一个无奈的苦笑。r

云妃垂眼无语,静静的坐在一旁品茗,茶道口中微苦,随后便是甘甜清香,回味无穷。她像往常般沉默不语。r

兰妃无奈的叹气,轻轻的咳了一下,本来就冷清的场面顿时寂静无声,她柔柔的开口道:“今日叨扰姐姐多时了,我们这就告辞,皇后娘娘早些歇息吧。”r

众人听得兰妃这么说,也不便多留,片刻之后,清华宫恢复了一贯的安静。r

宛晴临走时深深的朝燕后瞥了一眼,噙着不屑的冷笑,依旧是蔑视的眼神,愤怒、不甘、悲哀的神情兼而有之。她不明白,当年自己为何如此大意,没有保住腹中龙子,这么多年,那心像野草般,疯狂的长着,无法将心底深处那一份私心冀望拔出。r

待众人离去,燕翎打发众宫女下去,一个人静静的躺在置着鹿皮的檀木长椅上,蛾眉紧蹙,不知在沉思什么。r

只有李姑姑一人在旁伺候,她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皇后,燕翎自幼丧母,是自己盘起她那如云青丝,随着她出嫁进入帝王家,在她心里,她如同女儿一般,所以她不希望有任何人伤害她。r

“娘娘您不用跟那贱人一般见识,她妄图凭借点姿色恃宠而骄,娘娘您是郡主出生,金枝玉叶,她怎与您相提并论。”r

燕翎对乳娘笑笑,以示宽慰,一双凤目若有似无的望向桌上的茶盅。r

李姑姑见燕后不以为然的样子,走到榻前,压低声音道:“娘娘可要提防那贱人。莫要让她发现了什么。”r

燕翎微眯着眼,过了许久,才道:“宛晴也配和我争,在整个后宫里也最属她愚钝无知,真正让我放心不下的是她。”r

李姑姑惊诧,这么多年跟随,又怎会不知燕后说的是何人,但那位主子终日一份不理世事与世无争的神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心思棉里夹针的人。r

燕后见乳母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又耐着性子说道:“当年她不是让我大开眼界了,越是不露神色的人越是会掩饰狼子野心。”r

她知道后宫有多少女人为了后位可谓步步为营机关算尽,而最终还是自己入主中宫统率六宫。但后宫历来就是杀人不见血的地方,每日硝烟弥漫,能多获得点宠爱,便能多一份在后宫立足的保证,当年老色衰时,才会安然抽身。但自己却每日每夜感觉倾肌入骨,如履薄冰。r

日子本来平静,却在冬日里第一场雪的时候掀起了轩然大波。兰妃喝了安胎药后,竟腹痛难忍,待太医赶去时,已是血流如注,经诊断,成形的龙子夭折。r

元帝大怒,彻底彻查此事,不久,在惠妃的宫中发现大量红花,并有宫女证明当天惠妃曾送安胎药于兰馨宫,所有迹象表明,均是惠妃暗中操作,指使宫中女婢买通御,而一夜之间,相关御医、宫女暴毙……r

翌日,因知事之人已死无对证,惠妃被贬为庶人幽禁,帝女静宁由宛贵妃抚养。群臣上言,赐死惠妃,但元帝一一驳回,时间久了,之后便没有人继续深究,此事作罢。r

整个冬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