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时,秋水殿里烛光闪耀,亮如白昼。宫女太监们穿梭在回廊里,开始了一天忙碌的生活,大皇子景略已经起身,由着他们伺候着穿衣洗漱束发,待一切收拾妥当后,阿宝已递上了茶,偷偷的打量着,可又是很晚入睡,原本清澈明亮的双眼里略显疲惫,微微发红。r
“今日不用膳了,去母后那里请安吧。”景略淡淡的吩咐道,阿宝应了声,便跟着主子往清华宫走去。r
秋水殿与清华宫中间隔着大大小小的宫殿,约有一炷香的时间才赶到,景略站在回廊的转弯处。停了停脚步轻轻的喘口气,待心情平静,正欲进去时,却看见母后嘴边噙着深深的笑意,眼眸温柔似水的注视着那两个身影,阳光使得这个画面流光溢彩,却灼痛了他的眼,是那样的不知所措,只能怔怔的望着,心里忽然排江倒海的一阵难过。r
阿宝惶惶的轻声道:“主子我们还是快走吧,怕是要迟了。”r
景略转身向书房走去,路上已是思绪万分。自懂事起,母后便奏请父皇赐殿,那时自己便一人住在秋水殿里,每当走在宫中的廊上,听得最多的便是自己的脚步声,见得最多的便是自己的影子,如此的空洞,如此的空虚。在一般人看来,帝王子孙们的宫廷生活一定是非常幸福的。其实不然,拥有了一切之后,便是那无穷无尽的空茫。r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母后对他开始变得格外严厉,皇姐与皇弟却可以住在清华宫,时常陪伴在母后身边享受母爱。而对自己,母后总是疏离冷淡,又是竟有防备与惊恐的眼神。他努力的想与皇姐、皇弟一样,想让母后感到欣慰,可是却如尘土般微不足道。每当问起阿宝,他也只是重复着同样的话:你是齐国最尊贵的大皇子,是继承这宫阙与河山的人,那是爱之深,责之切。r
可他却能发现母后看他的眼神偶尔透着一种很复杂的神色,他隐隐觉得那并不是爱。是什么,他一直都不懂。r
用过早膳之后,听报传墨离接旨,待完毕,听到青姑姑问道:“打扰高公公,恕奴婢直言,公主自幼体弱多病,去书房恐怕会受不了,可-------。”r
高公公不耐烦的打断道:‘‘你去找皇上说吧,我只负责通传。我在宫外候着,你去帮公主更衣吧”便带着一群宫女出去。r
回到屋里时,墨离不明所以的看着青姑姑,不知为何竟然下旨让她去书房读书,七年来,自会吃饭起便一直药不离身,自己便以养病的缘由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不曾出去过。本以为会这样一直安静的呆下去,直至终老。可是这道圣旨,来的是如此的突然与仓促,不知以后会如何,惊诧之后也只有默然接受了。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r
多年后,当墨离回首过去时,心内曾幽幽怅然,也许正是这道旨意,自此便注定了以后的人生,一生如浮萍般漂泊流落。只是以无力挽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