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夜总是来的特别早,黄昏风雨欲来,天色阴霾,秋光离合。琉璃宫里四角各置一颗夜明珠,在珠光的照耀下,贵妃榻上的云妃更显得容色美丽,温柔可人。r
齐朝之初,君主恪守着政治联姻的原则,就是门当户对地选择主要配偶。皇帝在册立皇后及嫔妃时对其门第要加以充分考虑,为了让自己的统治得到他们的支持,双方的婚约,成了双方的政治契约。r
而云妃在后宫之中并无显赫的家世,却蒙受圣恩,圣元一年,还是一个小小的美人,圣元三年,便赐封为云妃。这在后宫确实有点不可思议。r
静琪走进宫里时,便见母妃在贵妃榻上斜斜的躺着,星眸微闭,平添几分娇媚的神情,与平时淡泊的性情大不相同,一时玩心大起,蹑手蹑脚的走到榻后,正欲蒙上眼睛时,便听见母妃淡淡的笑声,略带微嗔的话语:“琪儿,莫闹了。”r
静琪娇笑着趴到母妃的怀里,像一只懒懒的小猫。r
云妃柔软的手摩挲着女儿软软的头发,在这寂寂深宫中,还好有着这个活泼的女儿增添一分慰藉,念此,心里一片满足。r
云妃向平时般问起今日在书房的一些事,静琪抬起小脸,神情一片委屈,“女儿今日被打了。”r
“可是你不乖乖的听太傅的话,母妃不是说过了吗,就是你父皇也很尊敬的。”云妃柔柔的道。r
“不是,是让一个比我还小的人打的。”r
“奥,是哪个奴才敢打我们的小公主呢。”r
“我也不知道,高公公说好像是公主,叫什么呢---------墨离,对就叫墨离,她竟然打了我一巴掌哎-------。”r
当云妃听到墨离时,完全的呆住了,静琪后面说了什么,她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脑海里那两个字不停的翻转,是她,怎么会呢,这么多年了,自己都快遗忘掉的往事在眼前仿佛一一闪现,这些影像慢慢的扩大,变成了一幅光彩陆离的画卷。静琪抬头发现母妃脸色苍白,双眸恍惚,她有些害怕的唤着母妃。r
云妃挺直身子,强压住翻滚的情绪,试图让自己平静,但声音却是那么的颤抖,“把今日的事再给母妃详细的说说。”r
静琪不明所以得只好把今天的种种讲了一遍,墨离是如何的装哑,又是如何的无视自己,只是对自己的咒骂、大打出手只字未提。r
不知过了多久,云妃略带低沉的嗓音告诫静琪不可再犯今日的过错,恃宠而骄,要好生对待墨离,待追问缘由时,犹豫片刻只有一句,欠下的终归要还。静琪看见母妃的神情,心中纵是有许多的懵懂与不愿,只有应了声离开。当沐浴完躺在榻上时,便想起母妃在自己临走时的话语,叮嘱她万不可在别人、尤其是父皇面前提到墨离,那种慎之又慎的神情,她怎么也不明白,也忘不了,一夜辗转难眠。r
云妃站了起来来到窗边,窗外月色皎洁,冬天快要来了,想起了曾经,那时,昇国的冬天比往年的冷,雪也是历年下的最大的一次,然而人们没有以往瑞雪兆丰年的喜庆,敌国来犯,战事告急。r
但她和其他待字闺中的少女一样,颜若朝华,长袖盈风,对月抚琴,在轩窗边对镜贴花钿,愿一切都如此般。然而人生总是那么的不尽如意,一夜之间父兄获罪,家人四处流放。她便开始经历颠沛流离的苦难,沦为官婢受尽屈辱。那些噩梦般日子是那么的长,有多少次都想跳入那阴冷的深井,不想在忍受那些贪婪和淫邪的表情以及无情挥打在身上的鞭子,但多少次求生的意念又使她放弃了。r
直到现在她还记得,在那个明媚的春日,那个美丽的如仙般的少女浅笑吟吟的站在柳树下,牵着她的手,那个全身散发着笑意的少年目若春水牵着马跟在后面。耀眼的阳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洒下来,忽一阵风吹过,园中柳絮如白雪纷纷而落,洒在身上,那时温暖如同,泉水一样涌出来。r
而曾经那些以前说着永不分离的人,却早已经散落在天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