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耳喜欢天猴。
天猴不喜欢六耳。
天猴讨厌六耳的默不作声。
六耳不讨厌天猴的轻笑微狂。
他们俩啊,据如来所说,就像阴和阳,天与地,鸟和鱼,狼与羊……相生相克,互利互让,一卵双胞。
相同却相反,恰似一人一半一半。
……
……
六耳除了天猴以外,不喜欢任何人、任何兽类、任何生物,哪怕他她它再可爱、再美丽、再潇洒、再讨人喜,也基本无用。
甚至,范围内也包括了秃驴、老猪和老沙他们。
其实,六耳也有想过,将自己的分分毫毫,一丝不挂地暴露在他们面前,并笑着说。
来,咱们互相了解一下。
可是,他最终按下了放弃的选项。
因为嘛,六耳喜欢一个人待着,他给天猴解释说,这是自由。
但是,六耳不是一只为了自由敢于发起抗争,挑战规则的猴子。
他甚至欺软怕硬,对物贪婪、对人自私、而且对自己小气。
更严重的有,六耳爱好肉欲。
没错,那种肉欲,有关两性的,有关饕餮的,有关愉悦精神上的种种,他都喜欢。
他能独身一人上街,像饿红了眼的瘸狼,他夹紧了不知何时秃掉的尾巴,他流着涎水,紧盯着女人的曼妙揣摩,意淫那种红烛下的美妙滋味,想象肉体碰撞带来瞬间的快感。
那种感觉,六耳觉得真是令人咂舌,令人振奋,令人神往。
不过,六耳既不以此感到羞愧,也不以此感到得意,他认为,这是正常的,这是合理的,这是没什么不好的。
虽然它们这种唤作七情六欲的东东对他来说,简直强盛得不像话,有声有色地活跃在被黑幕紧紧遮掩的内心舞台上,像个永动机一样表演个不停。
面对这个违背社会伦理与道德观的变态行为和思想,倘使有人当面,想审问他,想批判他,想压垮他。
六耳说,他一定会大大方方地承认他,应和他,接受他。
理由?
这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
六耳思考过,告诉了天猴,他发觉自己就像一个拥有了一切动物的一切阴暗面的集合体。
肮脏。
仿佛满是污秽的下水道里,一只被黑猫急追不舍的臭烘烘的残鼠,没救到了极点,连六耳自己那孤僻的灵魂都对这种见解表示信服。
旁人只需靠近,不,不需要靠,站在原地即可,那么小小的轻轻的一闻,便能呕吐出来,像水龙头扭过了开关,一泻千里。
“唰唰”的泔水声,旁人只觉得恶心,六耳听起来却悦耳无比。
但好在,他喜欢天猴,不喜欢除他之外的任何一个人、一个兽类、一个生物,所以,他也不认识任何一个人、一个兽类、一个生物。
这就导致了,六耳可以永远地潜逃下去,永久不会被那帮外表自作高洁与神圣、内里只剩下了虚伪外什么也没有的废物和傻子们,给送上断头台、绞刑架、火把和柴木所堆砌而成的代表绝对正义的法庭。
只有下地狱的恶鬼才会去那呢!
他们总是想抓住我!
可我就藏在他们的心里!
他们也许一辈子也找不见我!
只配闻见我的屁臭味!
像丢了两只鞋!
一蹦一蹦!
你的妈妈去哪了?
小蛤蟆!
嘎嘎嘎……
像只丑陋的鸭子捏着嗓子叫唤,六耳从没笑得如此猖獗,尤其是在天猴的面前,笑声刺耳如同针扎破了耳洞,淌出丝丝红玫瑰一般的炽火。
一只多么奇怪的猴子!
天猴直直站在六耳的身前,像两面互相对照重合的圆面凹形的镜子,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