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船后不久,蓬莱仙境渐渐远去。站在岸边送行的老僧,早就不见了踪影。
张宝生略微喘息,只听船老大说道:
“张公子,鸭城刚刚出了一件新鲜事儿。”
张宝生最喜欢搜奇志怪,一听说是新鲜事儿,他马上来了精神。
“啥事儿?快说说。”
船老大一边用力撑桨,一边说道:
“说起来也不算新鲜事儿。今年正月里,鸭城赵老汉家有个女儿,忽然一夜之间就怀孕了,肚子立马长大起来。他的女儿说,是蓬莱仙境里的神仙干的好事。结果,赵老汉夫妇俩就去庙里向玉皇大帝告状~~”
船老大还未说完,张宝生连忙打断了他。
“老大,这事儿我听说了,那个神仙被玉帝派人抓回天上受审去了。”
船老大听了张宝生的话,先是一愣,接着又笑了。
“你这个孩子,真是心急。我要说的新鲜事儿,是昨夜才发生的,你耐心听我说吧。”
原来如此。既然是昨夜才发生的事情,那的确是一件新鲜事儿。张宝生抱歉地笑了笑,请船老大继续说下去。
船老大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说。
“这个女儿自从她的父母告完状以后,大肚子立马缩了回去,又恢复了原样。一家人欢欢喜喜,十分高兴。为这事儿,赵老汉夫妇再次去庙里还愿,感谢玉帝。
想也想不到。昨夜那个女孩突然生下一个怪物来,头上长着两只角,脸型像山羊一样。你说怪不怪?”
“啊?什么?生下一头山羊?”
张宝生一听,顿时大惊失色。他想起昨夜老僧跟他说过的话,那个断了头的菩萨,原形就是一头山羊!
船老大听见张宝生失声惊叫,他现出了得意的神情。他刚才说是一件新鲜事儿,果然够新鲜够震撼!
船老大嘿嘿一笑,接着又说:
“张公子,你猜赵老汉现在怎么样?这老货,从昨夜一直到今早,不停地咒骂自己愚蠢,后悔不该向玉帝告状。”
张宝生好奇地问:
“为啥不能告状?被那个坏蛋糟蹋了,却要忍气吞声,哪有这样的道理!”
船老大听了张宝生的话,现出一丝不屑。
“你这个孩子,不知世事。一个好苹果,被人咬了一口,你让我把它再卖给谁?赵老汉后悔死了,如果他不告状,女儿可以嫁给一个神仙。如今他告状了,那个神仙被玉帝惩罚了。可她的女儿也跟着遭殃了,嫁不出去了!”
张宝生想想也是,船老大说的有道理。他有些不服气地说:
“那个女儿也没有犯错,凭啥要受此惩罚?不公平!”
船老大摇摇头,很是无奈。
“哎!要怪就怪她生的太漂亮了。”
宝生不喜欢听船老大这样说话,可他又不愿意和船老大争辩。宝生沉默了,不再说话。船老大也不说话,用尽全力撑着船桨。
大约傍晚时分,小船靠了岸,又返回了鸭城。
张宝生把船费付给船老大后,突然又问:
“老大,那个赵老汉家住在哪里?”
船老大收好银子,脸上挂满了笑容。他见张宝生询问赵老汉的住处,就十分耐心地把具体地址说了一遍,非常清楚。
张宝生谢过船老大,随便找了一个小客栈住下来了。
第二天一早,张宝生吃过早饭后,就去寻找赵老汉。穿过几条街巷,很快就来到了赵家。只见眼前是个小四合院子,院门紧闭,门前冷清。
张宝生觉得赵家小姐实在可怜,他想把他在蓬莱仙境看到的那个断头菩萨告诉赵老汉,或许对赵小姐有些帮助。
张宝生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会儿。接着,他走上前,用力拍打大门。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见院里传来脚步声。很快,院门打开了,露出一张老汉的脸。
老汉怯懦地问:
“小公子,你有何事?”
张宝生上前施礼,十分谦卑。
“老人家,我从京城来,姓张,叫张宝生。我刚刚听说贵府上发生了一件不幸之事,特意前来拜访,或许能有一些帮助。”
赵老汉迟疑不决,他嘴里叨咕着:
“帮助我们?怕是来看笑话的吧!你一个外乡人,怎么会帮助我们?”
老汉说完,就要关门送客。
张宝生连忙阻止,十分真挚地说:
“老人家,且听我说一句话。就算帮不了你,也不会害了你。”
赵老汉一听,想想有道理。自己正处于孤苦无援之际,能有个帮助最好。他连忙停止关门,又请张宝生走进院子里细说。二人站在院子里,开始说话。
张宝生说道:
“我前天夜里刚好在蓬莱仙境,在那里看见一个菩萨像被斩了头。那里的老僧告诉我,这个菩萨犯错了,被玉帝惩罚。本来我并不在意,只是那个老僧告诉我,这个菩萨的原形是一头山羊。昨天我乘船从蓬莱仙境返回鸭城,船老大说起了你家的事情,我顿时大惊。那个被斩头的菩萨,很可能就是害了你家小姐的那个神仙。我今次特来拜访,把这个情况告诉你们,也许对你家会有一些帮助。”
赵老汉一听,连忙拍手惊叹。
“小公子,你来得正是时候。我和老伴儿昨夜一宿没睡,商量了一夜。我们打算再去向玉帝求情,饶恕那个犯错的神仙,让我家女儿有个归宿。如今你说起了那个断了头的菩萨,我们找到了事主,对我们一定有帮助。”
正说着话,一个老太太从屋里走了出来,大声问道:
“你和谁说话呢?”
老太太声音沙哑,眼圈通红。
赵老汉赶紧向老伴儿介绍:
“这是京城来的张公子,他在蓬莱仙境看见了那个冤家!”
老太太嘴里叨咕着:
“冤有头,债有主。咱们去蓬莱仙境找他去,再向玉帝求情吧!”
赵老汉双手一摊,有些为难。
“老婆,家里缺少银子,去一趟蓬莱仙境,没个三两五两的不行啊!”
老太太听了,也是唉声叹气。
张宝生一见,马上解开包裹,取出十两银子,交给赵老汉。
“老人家,这一点点儿心意,请你接受,但愿能帮助你们。”
赵老汉见张宝生送银子给他,他一下子愣住了,想也想不到。他连忙拒绝:
“不行,不行!张公子,这可使不得!”
张宝生再次请求赵老汉接受,态度十分诚恳。赵老汉推辞不过,只好接过银子,又说:
“张公子,请问府上地址是哪里?我日后定当归还。”
张宝生笑着说道:
“我既然送给你,就不要你归还。”
老太太在一旁擦眼角,十分激动。
“哎!自己家的亲戚朋友,一个个躲得远远的。人家张公子一个过路的外人,竟然愿意出手帮忙!这些亲戚,要他们做啥用?”
张宝生安慰老太太:
“老妈妈,他们也许有自己的难处。”
老太太一听,更加生气。
“谁没有难处?总拿难处当借口,还能帮助别人吗?”
赵老汉连忙阻止老婆: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
张宝生不想多耽搁,准备告辞。
“老人家,祝你们好运。我告辞了。”
赵老汉和老婆不准他走,一定要挽留他吃一顿便饭,张宝生谢绝了。
“老人家,我还要赶路,谢谢你们了!”
说完,张宝生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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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生离开赵家后,想了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好事儿做到底吧!他又往另外一家走去,这一家就是原打算向赵家提亲的那个富人。这户富人姓杨。
来到杨家后,张宝生报上名号,请求接见。杨家的主人一听,犹豫了一下。他们杨家与京城有些生意往来,可却从来没有听过张宝生这个人。
听门房说来人是个少年,主人心想,也许这个张公子是哪个生意伙伴儿家的。杨老板想到这里,马上吩咐:快快有请!
门房把张宝生带到客厅,杨老板已经在此等候。看见张宝生走了进来,杨老板站起身来迎接。
简单寒暄过后,杨老板问:
“张公子,请问令尊大人是哪位?”
张宝生答道:
“父亲叫张玉流,我家住在虎坊桥,家里开了一座豆腐坊,人称豆腐张。”
杨老板一听,连忙笑了起来。
“知道,我知道豆腐张。幸会了,张公子。”
杨老板与张家并无生意往来,但他去过张家,吃过张家的豆腐。
杨老板又问:
“张公子,你此次来到寒舍,有什么事情吗?如有需要,请尽管吩咐。”
张宝生答道:
“杨老板,我此次路过鸭城,刚刚从蓬莱仙境回来。我听说了一件与你家有关的事情,就贸然拜访,请杨老板原谅。”
杨老板一听,一下子猜到了赵家小姐。就笑着问:
“张公子是不是听说了赵家小姐的事情?”
“正是。”
接着,张宝生把他在蓬莱仙境所见所闻,跟杨老板详细报告了一遍,杨老板认真地听着。
张宝生说完蓬莱仙境的见闻之后,他又说道:
“赵小姐并无过错,她遭此劫难,实在令人心疼。我此次来,把我在蓬莱仙境遇到的事情告诉前辈。我没有资格劝说前辈,只请前辈三思。”
张宝生说起话来像个大人一样,一本正经。
杨老板听完,沉思起来。过了一会儿,他说道:
“张公子,我们也是明白事理的人家,知道赵小姐并无过错。可我们与赵家并无婚约,只是有了提亲的意向。我家儿子还有别的选择,何必非要趟他家这个浑水呢?”
杨老板说得有道理,张宝生一时语塞。
张宝生站起身,向杨老板告辞。
“杨老板,打扰你了。请原谅我多管闲事。”
杨老板呵呵一笑,很是大度。
“你是个好孩子,我喜欢你这样做。下次再去京城,我一定去你家拜会令尊。请问张公子,你这是要去哪里?”
宝生笑着答道:
“请杨老板不要见笑,我此次南下,寻找桃花源去。”
宝生一路上已经发现了,一说起桃花源,几乎人人都不信。好心的劝劝他,更有一些人,则是奇怪地笑。
杨老板却让宝生感到意外,只听杨老板说道:
“有志气!不管能否找到桃花源,我都看好你。”
张宝生从杨家告辞出来后,当即离开了鸭城,继续南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