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书屋 > 穿越 > 宰执天下全文阅读 > 第1428章 诽诽谏垣鸣禁闱ࣿ1৿

第1428章 诽诽谏垣鸣禁闱ࣿ1৿


韩冈出门的时候೿天还是黑的。r

月亮是看不见೿星星倒是不少。r

大火那莹莹的火红色光芒೿在西面天空中甚为显眼。甚至不比稍远处的火星稍逊。r

“秋天到了啊。”r

韩冈紧了紧衣襟೿现在早上出来的时候೿不再是闷热೿而是清冷凉爽。r

这也有下雨的缘故。r

昨日一场夜雨೿冲去了京城中的暑气。而到了三更天的时候೿雨势转小收止೿没有耽搁到今日行人的出行。r

不过昨夜风大೿似乎刮落了不少院墙上的瓦片೿地上有不少瓦砾೿前面举牌喝道的亲随提着嗓子೿注意力全都传到了脚下。直到走上大街೿在大街中央行路೿方才恢复了正常。r

临街的不少店铺都已经开门೿多是在收拾昨天一场风暴带来的枯枝败叶。r

多少天没有这么早起来了?r

韩冈平常起得也早೿尽管现在不用上朝೿但每天早上的锻炼是不能停的೿他还想多活些年。虽然没怎么向人提过೿但富弼和文彦博的寿数他还是很羡慕೿能年过八旬೿放在千年之后೿也能说成是长寿了。r

这样的早起韩冈心甘情愿೿但换成是早朝೿那就另一回事了。r

而且他还是宣徽使೿在宣徽使的职责范围中೿有郊祀、朝会、宴享供帐之仪೿一切内外供奉೿检视其名物。r

尽管实际上都有专人负责೿可作为在京的宣徽使೿再不情愿却也要到场೿而且是要比其他臣子都要早一点。r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麻烦了೿韩冈心里想着。r

不知京城里面还有没有比宣徽使还要清闲一点的差事?或者请太上皇后再任命一个宣徽南院使೿可以将事情都丢给他去做?r

心中思绪纷呈೿经过了半刻钟的样子೿韩冈一行转上了御街。r

北面的宣德门城楼顶上೿一排灯笼依旧闪亮೿反而更凸显了高耸的宣德门城楼的晦暗。r

上了御街೿街道上同行的官员队伍也陡然多了起来೿不过看到了韩冈这边的青罗伞೿都避让到了路边೿不跟韩冈争列。到了如今೿能让韩冈避道೿也就是宰相了。r

抵达宣德门前೿官员们就更多了来到皇城的官员比平日里多了几倍。朔望之日೿免不了会这么多人。人多೿马匹也多೿不过秩序维持得很好೿这就是御史们的功劳了。r

宰辅重臣的队伍一向最为惹人注目೿韩冈的到来೿让宣德门外的广场上又多安静了几分。r

一名御史上前೿冲着韩冈行礼೿“蔡京拜见宣徽。”r

“哦೿元长啊。”韩冈翻身下马೿还了半礼后೿问道:“怎么೿今天当值?”r

当值的殿中侍御史和监察御史们与武班的阁门使一样೿都有监督百官服装、礼仪和言行的任务。要说早೿韩冈是绝对早不过他们。r

“正是。”蔡京向韩冈躬了躬身೿让开道:“蔡京不敢耽搁宣徽೿请入宫。”r

此时门外人多೿不方便多寒暄೿韩冈不以为意。r

蔡京曾经在厚生司为判官೿与韩冈有着些许交情೿只是算不得深交。韩冈对这位留名千载的权奸೿心中一直有着防备೿当然也不会与他交心。r

点点头೿走进了宣德门内。r

‘这两天差不多就要发动了吧。’穿过幽深的门洞೿韩冈想着。r

无论什么样的密谋೿只要时间一长೿泄露的可能性就会越来越大。蔡确也许做得十分隐秘೿将知情者缩小到几个人的范围内೿但要说能保密多久೿韩冈可是一点信心都没有。蔡确也不是蠢人೿论起选择时机೿他比谁的眼光都更准一点。r

想着仍在宫门外维持秩序的蔡京೿这一位徒负奸相之名೿怎么到了现在还没有任何反应?r

穿过门洞೿迎上来的是管勾皇城司的石得一。皇城城门每日开门关门೿落锁启钥೿都是他的工作೿并不仅仅是包打听。r

“宣徽೿可安好?”石得一在城门旁向韩冈行了一礼。r

韩冈脚步突地一顿೿点点头೿从石得一身边走过去了。r

这样的拜候与平常大不一样೿在皇城中办事多年的石得一怎么会犯这种错?幸好周围没其他闲杂人等೿若是给御史看见了೿说不定哪天就拿来做抵账的文章了。r

韩冈没去庆幸没有御史在侧೿而是陷入了疑虑೿石得一他这是在提醒什么?ǿr

‘难道宫中发生了什么事?’r

韩冈不由的攥紧了笏板೿心中提高了警惕。r

是皇帝突然能说话了೿还是向皇后突发恶疾೿被高太后夺了宫中权柄?r

皇帝的病不可能康复೿就是在后世೿有着各种神奇药物的情况下೿这样的奇迹也几乎没有听说过。但皇后重病೿被人夺取权柄೿却不是不可能。r

若是这样的话೿凭自己的声威能不能压得住宫中的班直೿匡扶皇后?r

如果自己现在是宰相的身份就好了೿东府之长面对宫中的侍卫、内宦೿可是有着必然的加成。r

紧绷的神经一直延续到片刻之后೿走到文德门前೿看见了正当值守宫阙的两个带御器械೿其中以及守门的阁门祗侯为止。r

两位带御器械೿与韩冈渊源颇深的老将张守约正在其中೿而在文德门当值的阁门祗侯是王中正的义子王义廉೿在宫中也有十几年了೿最近因为王中正的屡屡功勋೿再一次受到了荫庇೿得授这一差事。r

见到了两人೿韩冈就放松了下来೿应该不是宫里面出事了。否则两人现在就不会这样的表情೿更不可能还能守在宫中。r

只要不是宫中有事೿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r

难道还能有兵变不成?这边可是刚刚依照旧例将天子登基的赏赐都发了下去೿再有异心的将领೿也掀动不起更多的人来跟他们一起找死。r

石得一是管勾皇城司೿说起京城中的大事小事೿没有比他耳目更灵通的了。r

之前赵顼尚在位的时候೿他可是气焰嚣张೿就连宰辅重臣都敢派人盯梢೿不管去了哪里೿只要天子想要找人೿立刻就能找到。只是在太上皇赵顼发病后便夹起了尾巴೿又跟有宗室贵戚做后台的两家报社达成了协议೿现在转成了深得太上皇后信任的耳目。r

也许他听到了与己不利什么风声೿所有才稍稍提醒了一下。r

这样的提醒没头没脑೿但事后若自己在朝堂上得胜೿必然要记下这份人情。如果自己失败了೿对石得一本人也没有任何损害೿谁也不能说他泄露了什么。r

终究还是一个首鼠两端的投机分子。r

韩冈虽是这么想೿但领了石得一的一份人情೿他的提醒೿至少让自己有了点心理准备。r

朝堂之中೿会找自家下手的能有几个?r

韩冈在走动中೿脑筋飞速的转动着。r

退出了两府之后೿自己与其他官员没有任何利益牵扯೿除了被得罪狠了的吕嘉问。r

但吕嘉问现在焦头烂额೿他应该会有自知之明೿以他现在的圣眷೿想要攻击自己೿只有失败的可能。r

两府要争也只会内部争斗೿不会蠢到将自己拉进来೿那么೿剩下的对手就只有一个了。r

好一个蔡元长ǿ说不定方才行礼的时候正在窃笑。不过也有可能他根本不知道೿御史台人数不少೿想要弹劾谁೿相互之间也很少交流。除非有心掀起大案೿否则都是孤身上阵。r

或许是吕嘉问抓到自己的什么把柄೿然后透露给了御史台。这样倒也是说的过去。r

但自己能有什么把柄?r

与辽国交通?笑话。受贿?更是笑话。举荐失当?这点小过错೿至于石得一正经八百的提醒?聚敛?这倒是有点说道೿不过他家顺丰行只在新兴行业涉足೿又不置地೿想要查证罪名೿不知要费多大的事。还是说೿是苏辙的那篇意有所指೿却胆怯的不敢明说的文章?r

算了೿韩冈干脆放弃去乱猜೿不论有什么事೿他还不至于担待不下来。r

朔望之日೿天子于文德殿起居。r

这是普通的朔望朝会。一个月都要有两次。r

这并不是向皇后第一次主持朔望朝会೿比起正旦、圣节和五月朔时的大朝会೿这个在仪制上只属于中等೿没有太多繁琐的礼仪೿不用见外国使臣೿更不用赐宴೿只是上朝的人多一点而已。r

朝会依照流程顺利的进行着೿一直到了最后೿百官退出大殿೿监察御史赵挺之突然出班೿扣殿陛请对。r

“陛下೿殿下。”赵挺之向太上皇后与小皇帝行礼೿“臣赵挺之有事请奏对。”r

向皇后愣住了೿这半年多来೿她还没有遇上过这样的事。难道御史请对೿不该是在崇政殿再坐的时候吗?如果写好了弹章೿直接递上来更方便。r

这是欺负自己吗೿她心中不快೿派了身边的宋用臣传话೿“今日是大起居೿卿可他日请对。”r

“殿下。”赵挺之抗声道೿“臣之奏೿当与大臣廷辩೿如何可以延至后日?”r

“可等朝会后再说。”r

赵挺之再次拒绝೿“事关皇宋೿朝臣皆当与闻。”r

向皇后不耐烦了೿“有谁能事关皇宋?ǿ”r

“知枢密院事章惇。”r

韩冈大感意外೿看看殿中央的赵挺之೿又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蔡确:‘这到底是要请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