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吗?ǿr
这是疯了吧ǿ?r
这肯定是疯了ǿǿǿr
蔡京的脑子里一阵嗡嗡作响仿佛一群马蜂绕着脑袋转悠着一圈一圈又一圈韩冈怎么能在这时候发疯?ǿr
终生不再入两府换一个终生在京外为官哪里可能有这样的条件?ǿr
韩冈是疯了可自己若是不答应那就不忠一辈子都没机会了。若是答应了现在这般辛苦又是为了什么?r
还是干脆说朝廷名爵岂能为赌注侮蔑朝纲无过于此?不行ǿ那根本就是认输跟不答应的结果是一样。在殿上的哪个都不是蠢人不会看不出内中的虚怯。满朝文武大半会盼着韩冈跟自己同归于尽若是看到自己退缩哪个会饶过自己放弃上来踩一脚泄愤的机会?ǿr
左转不得右转不得前行、回头更不行一时之间竟然就无路可走了。r
面面俱到这的确不像是疯子会做的事一句话就将自己逼入了绝境怎么可能是疯子?r
但那是两府啊ǿr
蔡京太阳穴上的青筋腾腾跳着完全理不清韩冈的心思。r
韩冈已经做了过来一任枢密副使辞过一次参知政事下一回再入两府宰相、枢密使就在眼前了ǿr
蔡相公ǿ蔡相公ǿr
每次见到蔡确每次看到清凉伞后浩浩荡荡队伍天知道蔡京有多盼望何时能有人这么称呼自己?韩冈不疯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放弃ǿ?r
而自家不过一个小小的殿中侍御史至于吗?r
这是完全不对等的赌注啊。只有疯子才会去做ǿr
是胡说八道吧?是疯人呓语吧?r
没看连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都惊疑不定开始交头接耳没有了维持朝会秩序的殿中侍御史都嗡嗡嗡的如同菜市场了。r
其中肯定有希望自己立刻答应下来的这样就不用再担心韩冈了。r
但自己如何会让他们如意?ǿr
蔡京瞪大眼睛盯着对面的宣徽北院使但韩冈直直的平视过来双目幽黯如往日一般深沉难测。r
不对。不对ǿr
他哪里是疯了这明明再清醒不过ǿr
再想想韩冈素来精明厉害与他交恶的宰辅哪个在他面前讨过好?就是太上皇几次要压制气学最后也还是落到了如今苟延残喘的地步。r
以他的才智面对现在局面肯定能开辟出一条安全的道路来这样的韩冈决不可能发疯ǿr
对的。没错ǿr
众目睽睽之下在短短十数息之间蔡京重新振奋了起来双眼复又神光湛然。r
韩冈的话中必然有诈只要抓住了就能让他再无颜留居朝堂。r
‘只要殿院肯终身在京外为官韩冈终生不入两府亦可。’r
韩冈的话声震动殿庭传入了赵煦的耳中。他眼睛眨巴了两下模模糊糊的明白了一点。r
韩学士是在赌咒发誓只要那位叫蔡京的御史日后一直在东京城外做官韩学士就不入两府。r
这两府应该是政事堂和枢密院吧。r
韩学士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就是不做宰相了?r
赵煦吃惊差点就想站起来父皇莫名其妙的就再次发病让赵煦根本不想看到韩冈做他的宰相。r
他向后倚了一点侧脸看身边。御座一侧安排了一个能帮忙解说的内侍是随侍赵煦的冯世宁让他对朝臣的话有大概的理解同时更是在监督赵煦的仪态不让他在殿上犯下错误。r
‘冯世宁。冯世宁。’r
赵煦小声的叫了两声但冯世宁好象是怔住了没有反应。赵煦再调脸看看另一边侧后处的帘幕后也同样安静似乎也都怔住了。r
赵煦看了看台陛之下文武百官都是在发愣而后窃窃私语的才逐渐响了起来。r
应该就是这样没错。r
也就是说只要蔡京答应下来就行了。r
蔡京是忠臣他肯定会答应的。r
快答应啊ǿr
怎么还不答应?ǿr
赵煦端正的坐姿也变得前倾紧紧握着拳头恨不得撬开蔡京的嘴让他答应下来。r
小皇帝并不知道蔡京正在全力转动脑筋。r
殿中侍御史的思绪正风驰电掣飞速的搜检韩冈话中的漏洞和重点。r
没过多久蔡京终于笑了。r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r
“所谓宰相。”他慢悠悠的开口“三代曰冢宰春秋、战国曰相。秦曰丞相汉为相国、司徒。南北朝时官制混乱中书、尚书、门下、仆射皆为宰相。唐时则为同中书门下三品。至武周又曰同凤台鸾阁三品平章事。而今之宰相须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方为真宰又有枢密使分宰相兵权故而有两府之谓。”蔡京眯起眼睛盯住韩冈“宰相之称如此多变蔡京倒想问一下韩宣徽十年之后可还有两府还在吗?”r
多少朝臣恍然大悟韩冈这是玩弄文字伎俩以他的能力加上太上皇后的支持十年之内将两府改换名称又岂是难事?r
而且之前蔡京还说韩冈不在西府却预西府之事是有实而无名的枢密使。若是日后韩冈在宣徽使任上处置朝政宣徽使也就是宰相了。那时候韩冈的确不入两府但他依然是宰相啊。r
只是章惇和蔡确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摇头完全不对。r
蔡京他太不了解韩冈了。r
韩冈在意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气学宰相、枢使的权位在他的眼里根本不算什么——至少是现在如此。r
这就是韩冈为什么几番违逆太上皇又跟王安石闹得不愉快的原因。r
也正是他为什么能够轻易的辞去枢密副使的原因。r
心不在此ǿr
韩冈果然是直面蔡京眼神凝定不稍移半瞬“誓者约束也。小人为誓或是反口复舌又或是在字词上喋喋不休以为背誓之由。而君子之誓一诺千金却没有钻字眼的道理。如果殿院觉得韩冈没说明白那就再确定一点:只要殿院肯终生在京外为官韩冈终生不掌文武大政。天子、圣母、百官皆在殿上尽可作证以约束韩冈。”r
韩冈的话打碎了任何侥幸之心。宰相之权就在于‘总文武大政号令所从出’。韩冈明明白白的说他放弃了只要蔡京愿意牺牲自己在官场上的未来。r
蔡京的脸色在刹那间失去了血色变得脸青唇白起来。r
只是没过多久他就咬起牙。r
不入两府不做宰相。才三十岁韩冈竟然敢于拿出这样的赌注可见他本人也是有一股子疯狂的赌性在。r
不过韩冈有赌性难道他蔡京没有?r
韩冈既然敢拿着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宰相位置在赌他蔡元长区区一个殿中侍御史又如何不敢赌?ǿr
只要名声还在一切皆有可能。日后的时间长得很肯定有翻盘的时候。r
前后盘算清楚蔡京扬眉望着韩冈:“既然宣徽如此说蔡京便舍命陪君子又如何?为皇宋基业蔡京又何能退让?就是辞官复为布衣又如何?”r
蔡京终于拼上了赌性重又敢拼命再有些能力这样的人蹿升起来肯定不难。r
对这样的蔡京韩冈只回以冷冷一笑“到现在才应承殿院你这是忠心?还是算计明白了?”r
蔡京脸色变了冷声问:“宣徽此是何意?”r
韩冈摇头冷笑道“忠者。敬也。从心。中声。发自于心表之于行。心动、意动、行动此当是瞬息间事。如果殿院真的是一片忠心方才为何会犹豫那么久?”r
越是聪明想得就会越多。韩冈突然提出来的条件谁听了都不会相信接着就会认为韩冈有什么诡计在里面。r
不要说以蔡京的心性会这么想就是满朝文武都会这么想。r
脑子里转着这样的念头如何还能一口应承下来?r
越是聪明的人想的就会越多。脑筋转折的时间越长耽搁到时间就会越久。r
对于韩冈来说只要有几秒钟的犹豫就够了。r
殿上的哪一个能在几秒钟的时间内反应过来?不可能会有的。r
韩冈抬眼看看上面这话有些绝对了如果是那位小皇帝倒是很有可能。r
韩冈之前可是分了一份心神在台陛之上毕竟太上皇后今天太能拖后腿了好不容易才有的反击机会保不准又会给她破坏掉。也幸亏这样否则就见不到小皇帝突然更为挺直的腰背继而向前倾身的动作。r
看起来这位小皇帝真的很聪明心思也重。r
只是聪明归聪明人心诡诈还是差了许多。以他淳朴的性情换作在蔡京的位置上一个点头韩冈可就是作茧自缚了——虽然也没什么。r
能做宰相当然很不错做不了却也没什么。处理政务、军事的是两府是宰相、参政、枢密但控制朝堂的呢一定要两府吗?一定要手中握着明确的权力吗?r
绝非如此。r
拿着自己根本不在乎的东西去跟别人赌他的性命有谁会太过在意输赢?r
“……宣徽想要食言?”蔡京脸色铁青心中却暗自窃喜韩冈果然是退缩了。他既然这么做了自己就是最大的得利之人。r
可韩冈神色严肃:“即便是与殿院之诺韩冈也不会有所反复。不论殿院今日是发自于忠心还是发自于私心。”r
这个交换不是韩冈发了疯而是韩冈现在根本就不在乎两府却在乎以后可能会坏事的蔡京。r
为了让蔡京做不成日后的蔡太师有事没事先栽个罪名再说。r
出京和出京是不一样的。r
‘极为光耀’的出京和变成佞人出京对蔡京来说那完全是两回事。r
但其余大臣只会在意能不能拿蔡京逼着韩冈不入两府至于蔡京的名声好也罢赖也罢谁去管他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