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隼厉声,几乎与阳光融为一体,昨夜大雨,几乎将天空洗刷干净,只剩绽蓝,偶有丝丝白云如屡带,被风吹动着,划过蓝色幕布。
下方三万秦军已马战阵,此地是一处平地,刚好适合两军交战对阵。
风吹战旗,猎猎作响。
有兵马斥候不停冲入中军行辕,留下只言片语后,又驭马离去。
不用白野将令,众军士亦明白,将与敌为战。他们不会去管,敌人是谁,只要有军功即可。更多的老兵已经拿出草鞋,一场大空,满地泥泞,如果再穿军履战鞋,根本很难发挥平日一战之力,再加上一路行军,战将几乎未眠,如今与敌军交战,天时地利皆不占,唯有发挥一些小窍门,才可得些取胜成本。
更有军伍伍长什长一流,他们直接让手下兵士勇卒轮流开始小憩,直到有人发出打呼噜声,就会被人取代。如此下来,至少可以调节一下身体机能,所有的经验都是秦军用生命在战阵上传下来的,无人去质疑。
鼓声与牛角号同时响起,接着一道道军令旗语从四周传递,他们明白战事将启!
另一方是全墨战甲,幽光在墨甲上流动,如有神。
蓝天绿地,秦阵对重墨甲铁骑。
大地被三千铁骑踏的山摇地动!
秦方阵一句旗语,三万将士一语齐出:“风!风!风!!!”
弓弩上弦声,箭羽离弦声与铁踏对抗!
飞箭如雨,这雨入乌云洪流中,未能掀起风波,只因那些乌云洪流几乎全在重甲之内,唯有双目露在面甲下,可只要他们稍稍低头,就没了死角。
秦箭之所以强,除连弩外,还有车弩,床弩之类。可此时他们却没有动用,因为他们明白,不到关键时刻,车、床弩难以发挥其效果。
车弩床弩已经上弦,共十架。
当秦军摆上十架重弩后,随着白野令下,十弩齐发,十矛如龙,直入黑甲洪流中,可如此这般,只阻铁骑一阵。
因为重骑三千已分作三份,他们很熟悉秦方阵即秦弩箭雨之利,几乎避开秦方阵长戈阵列。
重骑与步兵方阵,最难是冲锋阶段,可此时。
重骑已于秦方阵相撞一处,长矛对重甲。长矛如洪流中的一截木棍,只在重甲留下一个印子,就断成几截。
人仰马翻后,三千铁骑剩半数回冲,留下半数下马结阵,以秦方阵出现在冲乱秦军方阵之中,以阵制阵。明显,那墨甲铁骑下马之后方阵较秦方阵,更加犀利。
如果秦方阵,他们是冰冷的战军机器。此刻墨甲方阵就是战军妖兽,他们没有高呼,唯有面甲下一双双嗜血眼眸,冷冷注视四周倍于他们之敌。
反观秦方阵,在墨甲重骑一冲过后,哀号声遍野。未组方法,大小将士在厉声呼喊,可这样反倒无用,让那些原本想要组成老卒,都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他们发现墨甲方阵他们身上的墨甲有一个狼头,他们多少明白了些什么。
这些重甲全是秦国铁狼骑!
半数重骑拉开冲锋距离后,立刻冲入秦军方阵,几乎又留下半数,下马结阵,后与前阵汇合。
整个战场上出现这样一幕。
秦方阵,前阵凋零破碎,残肢断体,哀号遍地。
中阵虽未全乱,可已经无力结阵,在游走为战,与之对战的是一个墨甲兵阵。
墨甲兵阵几分两三处,几乎在片刻整合成一个大阵,他们所过之处,人马皆亡,哀号求救声无,唯有一片死寂。墨甲兵阵最中心则是战马,他们冲锋过后的重甲战马。此时在军阵正中央,几乎死在马蹄下秦人伤卒占去一大半。
墨甲相撞声,几乎成了战场上丧钟,所过之处,生息全无。唯有刀剑入体声,偶有血溅喷涌染红一地,血腥味成了整个战场上风吹不散的气味。
三万秦军方阵,只剩后阵一万,三千轻骑,七千军阵,白野为帅,他骑在骑战马上。
秦人不退,此时亦如此,哪怕不敌。
三千墨甲铁骑同样不退,因为四周皆敌,退无可退,唯有一战。他们所剩不足二千之数,可军心气势却胜对方百倍。
二千对阵一万,一万一方主帅为将,直接迎敌。
这一役,不管如何,白野已经输了,身家性命全部搭上,他回咸阳的结果会生死不如,还不妨死在战场上,给族人家人留点退路。
墨甲兵阵之中又出一千重骑,一千兵阵断后。
再度发起冲锋,白野一马当先,其身后三千轻骑迎敌而上。
他不明白,三万秦军,只是秦太师阻人步伐的一个小小筹码,同时亦是试探一个,同样给秦国一个信号。
他如今在马上依然不明白,在秦太师眼中,三万人的性命还抵不过一个少年性命吗?
也许他真不适合权术,做个马上将军就好了。丰功伟绩马上取,荣华富贵刀尖求。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方,那里一只鹰隼在怒鸣,声如哀歌。
哀歌之下,五十骑围住一输镖局旗帜马车,双马可容六人的车架。
可四周无护卫,这荒郊野外的,本就不正常。
五十墨甲重骑中,一羽红翎极为醒眼。
他已收起面甲入盔中,一张白净的脸不像个马上将军,反倒像个小相公。可能穿起这重七八十斤幽墨甲的,又怎会是白面相公呢。
鹰隼惨鸣,唯有秦阳君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秦太师先前所杀鹰隼是公,如今在天空上的是母。一公一母之事,又何尝不可能是一兄一妹呢?
石三郎抱拳道:“末将奉命,迎回小公子。”
石三郎声音不似其面,似其人,粗野之中带着些沧桑感。
秦阳君冲他眨了眨眼,示意在里面。
秦太师从其中走出,他用力的嗅了嗅空气。
十里疆场,百里可闻其血腥。战场周围,万物皆能感觉那种煞气,特别是鲜红染黄土,赤地三千,哪有水无味,风不带腥的。
“如果你三千铁狼骑能胜三万秦方阵,那就带走这少年便是。”秦太师早已通过各地眼线明白三千铁狼骑自渭南而来,不然他不会出现在这里,也不会让丁一武死在长河中。
王候家事就是天下事,可真要论起来,秦太师明白,当今秦大王还是会将家人放在首位。所以,就要有人为发生的事负责,让一些人的怒火有地可发,不会殃及池鱼。
三万秦军与三千铁狼骑,一战之后,无胜者。
因为这些都是给人看的,让人明白一些事,让人平息怒火。
所以秦风会出现在这里。
“你就是秦太师?”
石三郎一句话,让秦太师怒意大生,这人还真是秦湘王手下,与他一样,无礼之极。
秦阳君则在一旁狂点头,又不敢说话,额头已经见汗。
秦太师明显已经让步,这石三郎怎得还得寸进尺呢。是不是与二哥相处久了,都会染上他的脾性。连骄傲都会传染吗?
秦太师脸色铁青,就连当今秦大王见他都是以礼相待,以师相称。这小小不入流校尉竟然如此失礼,他一时之间怒极。
“应该就是你,世子说过,秦太师身高八尺有余,老而不死,吞魂违天命,是人老为妖了。看你这模样也差不太多。
俺也不废话,今天本将军如果不带走小公子,就不用回渭南了。你呢也别玩那些弯弯肠子,你们这些官老爷的路子,俺不懂。俺为铁狼军校尉,只遵从军令,这军令就是带走小公子。”
秦太师怒极道:“大胆!”
随着他一声怒斥,一道墨光从其体内飞出,直取石三郎而去。
石三郎翻身下马,躲过一箭后,拔刀转身一劈说道:“太师,这里可有五十骑,接下来还会有人从战场上归来,他们会不死不休,真要开打?”
石三郎已经放下面甲,他身材与关中秦人无异,高大威猛,只是脸却是书生白面。
下马横刀的一军将领,剩下五十骑则成兵阵冲撞之势。
只要秦太师点头,那接下来就是生死相对。
一道墨光冲入秦太师身体,他身型也随之挺拔如山。可是让石三郎心惊的是,他们每一人眼前竟然有一支箭矢。
每一支箭矢散出黑烟,如冰冷毒蛇对视,只要一瞬,他们就会被魂箭冲体而过。
“尔等太过放肆,此地是大秦洛水,非你渭南郡。再有丝毫不敬之意,老夫必将取尔等性命!”
石三郎直接将手中钢刀掷地,后退半步道:“俺说过,一国太师怎会是些只读竹卷的书呆子呢。他们非不信,如今一试就知道了。
哎,俺说你们抽刀作甚,还不快收刀,对太师不可如此无礼!”
随着石三郎的话,五十骑没有片刻犹豫,皆收刀回鞘,杀意全无。
秦阳君坐在马车上,冲着石三郎抱拳一礼,张口无言,从其嘴形可看出两字:佩服、佩服!
马车门帘掀开,秦风从其内出来,他已经听了半晌,也大概明白过来。
一见秦风模样,石三郎与其身后五十骑,重甲下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朗声道:“拜见小公子!”
石三郎看着秦风,竟然双眼赤红一片,身体微微不自主的颤抖着。
唯有秦阳君明白,秦湘王当年可是有一些与他生死相交的朋友。无身份地位之分,唯以情义相处。从十六年前那件事后,秦湘王只怕已经变了模样,没了少年风流。
旧识再见昔日少年模样,他们又如何不激动呢。
只是时光已过,那人已非少年模样。
可是如今正好,其子不输当年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