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你像风来了又走，我的心满了又空
再在路上遇到叶云深，如果是迎面相遇，姜雪微会礼貌地匆匆点个头，如果还隔着一段距离，可能的话，她一定会选另一条路。
以前她真不知道自己的性格原来这么“鸵鸟”。
过了一段时间，两人遇上时，叶云深竟然主动跟她说话了：“那天的事，你别介意。袁青霜这人，被宠坏了。”
姜雪微连忙摇头：“没事。”
“都怪我做事太欠考虑，如果那天换种方法，就不会给你带来这么多麻烦了。”叶云深满怀歉意地说。这几天，他能感觉到她在躲他。本来挺无所谓的一件小事，因为她的卑微和回避，因为她闪躲的眼神，他竟然生出一丝丝罪恶感，可气的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呀。
“千万别这么说。”姜雪微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你帮了我，我只会感激你。霜霜那里，怪我之前不知道你们的关系，才会让她误会。”
“你少听她胡说！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就是普通朋友。”叶云深不耐烦地说。
姜雪微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生气了，但听他对自己解释他和霜霜只是普通朋友，明知道不应该，她还是感到一阵窃喜。
可随即她又觉得失落。
就算他觉得他们只是普通朋友，那又如何呢？霜霜喜欢他，在大家眼里，他们是一对，他们的父母是朋友，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而她呢？她什么也不是，只是个总是需要他帮忙，总是接受他帮助的可怜虫罢了。
她有什么资格去喜欢他？他身边的位置，本来就只有霜霜那样又漂亮家世又好的女孩子才配拥有。
是的，她根本就不该有一丝的妄想。可刚刚那一丝窃喜，却让她清清楚楚地意识到，她确实喜欢上他了。
很糟糕，她喜欢上一个不应该，也不能喜欢的人，因为这个人，她和对自己有恩的，曾经最好的朋友，站到了对立面。
是她错了吧。动心是错，动心之后有所期待是错，失望之后还妄图靠近，更是错上加错。
不能再这样错下去，趁着用情还不深，结束吧。
她看着叶云深，尽量平静地说：“嗯，我知道了。谢谢你特地跟我解释。”
叶云深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结巴了一下：“什么……什么叫特地跟你解释啊，我就是看不得你们女生那小气的样子，路上遇见了就大大方方打个招呼呗，特意躲着我算怎么回事？我没这么可怕吧。”
“我只是不想霜霜再误会。以后不会这样了，你说得对，遇见了就大大方方打个招呼呗。”姜雪微笑着说。
她从前不知道，原来随着年纪一点点长大，人是会越活越累的啊。比如，总是要逼自己露出违心的笑容，就算有时候，明明就很想哭。
2.你笑得毫无阴霾，我笑得好似在哭
在芙蓉中学，一周一大考，三天一小考，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姜雪微很喜欢月考，因为月考是按成绩排考室的，第一次月考，她惊喜地发现，她和叶云深同在一考室。她没想到，平时看着总是漫不经心的叶云深，竟然也算个学霸。
那以后，她拼命学习，最大的动力来自下次考试可以坐一考室。
她终于找到一个最接近他的地方了。偶尔叶云深会掉出一考室，但下一次一般都能回来。她喜欢在埋头苦答时偶尔抬头看他，他的侧面很有线条感，做题的时候很认真，时而皱眉，时而发呆，思考的时候左手指尖喜欢轻轻敲击桌面。他的每一个小动作都让她欣喜，让她觉得自己更了解他一些。
每一次按排名来安排考室的正规考试，对姜雪微来说，都是一种享受。
只有一次例外，就是她答应帮人作弊那次期末考试。
奶奶出院后，身体一直不算好，长期服药，偶尔进医院检查，这对家里的开销来说，是不小的负担。为了赚更多的钱，除了早上送牛奶和在奶茶店打工，姜雪微重操旧业，开始帮人写作业。
写作业其实很简单，反正自己也要写，不过是重复劳动罢了。
快期末了，班主任早早打了预防针，考试后要召开家长会，所以这次考试成绩直接关系到每个人能不能过一个愉快的春节。
有个家庭条件不错，平时就是姜雪微长期客户的男生，偷偷找到她，希望她能帮自己作弊。
在芙蓉中学，校风严谨，考试作弊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抓住会重罚。
男生把价码开到了八百块，比姜雪微一个月在奶茶店兼职的工资还高。她斗争了许久，最终同意了。快过年了，多赚点钱，年也能过得好点吧。
第一场考数学，姜雪微参加了大大小小这么多次考试，包括中考，都没这么紧张过。她尽量认真但是又快速地做题，做到还剩最后两个大题时，她偷偷把答案都写到草稿纸上，到了跟男生约定好的时间，就举手请假上厕所。
监考老师用严厉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犹豫片刻，点头同意了。
答案顺利交到了男生手中。姜雪微终于不那么慌了，安下心来做最后两个大题。之所以不把所有答案都写给男生，一是怕时间不够，二是怕男生突然考得太好，显得假，容易引起怀疑。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监考老师要求所有人拿好试卷起立，一个老师负责收机读卡，一个老师负责收草稿纸。
姜雪微一下子就慌神了，她不知道这次考试竟然严格到连草稿纸都要收！时间一秒秒过去，她的冷汗沁出来，终于，老师还是走到了她面前。因为之前她有请假上过厕所，所以老师对她格外留意，此刻拿起她的草稿纸，发现缺了一部分，顿时冷冷地说：“你的草稿纸呢？”
从小到大除了帮人做作业，连校规都没犯过的姜雪微方寸大乱，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老师毫不留情地说：“你到办公室来！”
因为是她的草稿纸缺了一部分，加上又是一考室的优生，很明显是她帮助别人作弊，所以老师态度虽然严厉，但主要是希望她说出作弊的对象，如果她肯配合，处罚会轻一些。
但无论老师怎样软硬兼施，她坚持不肯说。她的强硬态度让老师很生气，立马给她妈妈打电话，请了家长。
妈妈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因为姜雪微犯错被请家长，震怒不已，在办公室当着老师和学校领导的面，逼姜雪微说出作弊的同伙，但她仍然不肯。
其实并不是她多讲义气，只是她清醒地知道，如果这次嘴巴不严将对方供出来了，将来她在同学心中的信誉就会降至负数，那么再也没人来找她做事了，她会少了很多收入。
她不愿意冒这个险，宁愿自己承担所有后果。
中午时分，老师和领导们都去吃饭了，留姜妈妈和姜雪微在办公室，妈妈过了气头，看着姜雪微始终埋头不发一言的样子，突然像意识到什么似的，问她：“是不是人家给了你钱要你帮忙作弊？”
她慌乱地摇头：“当然不是了，怎么可能。”她不想让妈妈知道她通过这种方式赚钱，妈妈会难过的。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成为这样的人，也不想自己的女儿这么辛苦。
但妈妈还是猜到了。
“微微，你知道吗，你一说谎就不敢看我。”
她更慌乱了，把头埋得更低。
妈妈却长叹一口气，无力地坐了下来。
“都怪我，是我没用，没能力给你好的生活，还要你想尽各种办法来补贴这个家。别的女孩子在你这个年纪都在干什么，你又在干什么……人家的孩子要是能有这么好的成绩，该偷着乐了，我的女儿呢，却要用她的好成绩去帮人作弊来赚钱……我真是太无能了……”妈妈说着说着，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妈妈如果顺顺利利读完大学，应该可以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但她爱上了早早出来混社会的不务正业的爸爸，大学没念完，未婚先孕，气得父母跟她断绝了关系。
一开始爸爸对妈妈很好，不让她去工作，靠着他倒腾些货物赚钱养家，如果他安下心来做生意也好，但他偏偏性子懒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来二去，家里越来越艰难。可谁也没想到，他最后索性扔下他搞出来的这个烂摊子，扔下生他养他的老母亲，扔下曾经承诺要照顾一辈子的与他同甘共苦的妻子，扔下年幼的女儿，一走了之，再也不曾回来过。
最开始妈妈完全不能接受，她不相信他会走，她日复一日地守在家门口，以为他会回来。但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终于从满怀希望，到满心绝望。看着他的老母亲，看着天真烂漫的女儿，她咬咬牙，踏上了找工作的路。
这么多年来，她应该也曾无数次在深夜里痛哭过吧，但在姜雪微和奶奶面前，她很少哭，大多数时候，姜雪微觉得她根本是忙得连哭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看到妈妈的眼泪，她很惊慌。她扑通一声跪在妈妈面前，向妈妈保证：“妈妈，我错了，我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帮人作弊了……”
妈妈看到她认错，更觉心酸，将她抱在怀里，长叹一口气，喃喃道：“是你错了吗？不是，但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错了……走到这一步，我们能怪谁呢？可是无论怪谁，又有什么用呢。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哭过了，妈妈又绕回原来的话题：“微微，你到底是帮谁作弊？你还是说出来吧，大不了咱们赔点钱给那个同学，可要是因此背了处分，不划算啊。”
姜雪微还是很犹豫。
午饭时间过了，抓到姜雪微作弊的那个老师返回办公室，看了她们母女许久，叹了口气，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你们去吃饭吧。”
妈妈如蒙大赦，对老师一再鞠躬表示感谢，又拉着姜雪微在老师面前表决心，表示以后只会好好学习，一定不会再犯校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