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进了站,“克察”声音越来越稀疏,终于“吱吱地”一声,火车被拖转乘。r
车厢里的人混乱起来,穿衣的穿衣,取行李的取行李。r
于是我跟着站起。r
我一手挽住小名袱,另一手抓住那个旧皮箱。r
跟着车厢里的人,我跳下火车。r
一直跟住那些乘客的脚步走,我走去月台上。r
四面望望,都不见母亲的影子,我的心不由焦灼起来。r
我的脚步也越来越快,一直追过好些同车的乘客,我走向闸口去。r
边穿过闸口,我边慌张地张望。r
这班火车的乘客不多,火车站上来接车的人也不多。r
一出闸门,我已经听见一阵尖锐而响亮的叫声大嚷:r
“萌莉!萌莉!这儿!”r
我回脸一看,见到一个时髦的女人站在一边,正向我不断挥手尖呼。r
这个女人一身裙子,高跟鞋,玻璃丝袜,头上烫着卷发。r
嘴上是血红的唇膏。r
她的眼睛和眉毛都化妆,红红绿绿,青青蓝蓝。r
这样子,只有在上海看京剧时,那些花旦们才如此装扮的。r
“萌莉!萌莉!在这里,是我啊,妈呀!”r
我走近去,这才看清楚,这才听仔细!r
这个女人就是我的妈?r
我只看过妈寄到上海的照片,看照片不清楚,只觉得妈是很美。r
却想不到,当她在我面前出现时,竟是色色绿绿的。r
“哎哟!萌莉,你竟然来了!”r
妈十二分热诚地呼叫着,把我一手拖到她的臂弯内。r
接着,她一手挽起我手中的皮箱,又看看我手中的包袱。r
“这是什么行李啊?”她尖叫说:“这么破旧的皮箱……你爸怎么替你送行的啊!”r
妈这么说,我没有答话。r
其实这已是最好的仅有的皮箱了,就因为只有一个皮箱,爸才把它给了我。r
其余的衣服,得用包袱裹着。r
“还有你的头发。”她皱着眉,不能忍受似地,“……怎么,内地的人只会梳辫子的么?听说上海有人烫头发,为什么不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