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顾游余没有丝毫拘谨,虽然平时的他看似腼腆安静,但既然是学音乐的,以前自然没少上台。
况且,学校的天***课他也没白上,所以,这种场面,自然也不会有多紧张。
坐在凳子上,调了调话筒的高度后,对着下面道:“一首《老街》送给各位。”
下面的很多人抬头瞟了一眼他,见不认识,便纷纷收回眼神。
顾游余抿了抿嘴,丝毫未在意,话落,右手微曲,用指关节在吉他板上有节奏的快速敲打了五下。
“咚咚咚咚咚。”
敲完后,他顺手拨动起琴弦,舒缓又带着淡淡的伤感的旋律响起。
忽地,节奏骤停……
半秒后,他再次用指关节敲了两下吉他板,然后继续拨动琴弦,同时凑近话筒,轻唱道:
一张褪色的照片
好像带给我一点点怀念
巷尾老爷爷卖的热汤面
味道弥漫过旧旧的后院
流浪猫睡熟在摇晃秋千
夕阳照了一遍他咪着眼
那张同桌寄的明信片
安静的躺在课桌的里面
……
本来有些喧嚣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直直的盯着台上,看着那个留着短碎发,穿着白色衬衣,发白牛仔裤,白色帆布鞋的男孩…
没有很帅,但却看着极其舒服,尤其是气质中那淡淡的书卷味,让人如沐春风,很有好感。罗老师:“刚刚他说这歌叫什么?”
有人回答他:“老街。”
“你们听过吗?”
其他人纷纷摇头。
罗老师也不再问,而是拿出手机开始搜索起来。可是搜了半天,竟然没有找到这首歌。
“怎么了罗老师?”
有人注意到罗老师难看的脸色。
罗老师愣了半秒,才不可置信的道:“这竟然是首原创歌曲!”
“什么?”
其他人震惊的张大了嘴。
台上,顾游余双目微闭,继续唱道:
忘不掉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想不起当年模样
看也看不到去也去不了的地方
也许那老街的腔调是属于我的忧伤
嘴角那点微笑越来越勉强
……
那略带忧叹的旋律,通俗朴实的词,却让所有人莫名的起了鸡皮疙瘩。
是啊,我们忘不掉的,追求的是什么呢?我们还能记起当年意气风发的自己吗?虽然我们如今混得人模狗样,但是我们的初心还在吗?我们可以说谎,说还在,但嘴角那越来越勉强的微笑早已出卖了我们的内心……
顾游余继续着他的演唱:
忘不掉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想不起当年模样
看也看不到去也去不了的地方
也许那老街的腔调是属于我的忧伤
嘴角那点微笑越来越勉强
忘不掉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放不下熟悉片段
回头望一眼已经很多年的时间
透过手指间看着天
我又回到那老街
靠在你们身边渐行渐远
……
弦静,曲终。
但每个人还沉浸在一副画面中。
阳光明媚的下午,一群孩子在巷子里追逐嬉笑,忽然巷子外的街道上,传来卖冰棍的吆喝声。
这群孩子哄然向巷子外跑去,用脏兮兮的小手,从兜里摸出一张张皱巴巴的零钱,从小贩手里换来冒着白气的冰棍,然后蹲在街角,带着满足的笑容,小口舔舐起来,生怕大口吃完没了……
他们,就是这些孩子中的其中一个。
旋律简约舒缓,却带着淡淡的怨叹伤感,歌词质朴无华,却直击心灵,直击每一个人的心灵。
大厅一个角落里,一位美妇眼中闪烁着激动的亮光……
顾游余鞠躬下台,大厅的人还沉浸在各自的情绪之中。
小薇和罗老师一行人还沉浸在惊愕当中,直到顾游余走到他们身边,他们才清醒过来。
“怎么可能?”
罗老师看顾游余的眼光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他的职业敏感告诉他,眼前这个人畜无害年轻人,以后在乐坛绝对会是一头无人能治的洪荒猛兽,没有原因,就因为那荒诞的直觉。
“你们三位谁上?”
回过神来的小薇看着还没上场的三人问道。
这三位仁兄脸顿时就黑了,比起顾游余这王炸,罗老师刚刚那顶多也就算一张A啊,这叫他们怎么上?
他们现在心头后悔的不要不要的,早知道就让顾游余压轴了。
不过他们不想上归不想上,但终究还是要上的,因为不敢上台丢脸更大。
最终,三人中年长的那位老兄硬着头皮顶了上去。
这边,那罗老师带着和善的笑容,开始跟顾游余打起招呼来,“你好,我叫罗来乐,小伙子怎么称呼。”
顾游余也笑着伸出手跟对方握了握,“晚辈顾游余,罗前辈叫我小顾就行。”
罗来乐故作歉意道:“那我就卖老叫你一声小顾了,小顾,哪儿毕业的啊?”
……
下面的内容就有点无聊了,至少顾游余这样认为,因为顾游余发现只要跟对方聊到音乐,对方就会不知觉的站在高一等的位置,对他指点江山……
他能怎么办?只能偶尔反驳半句,但又懒得跟对方争论,最后干脆点头敷衍了事。
顾游余完全不知道人精罗来乐的用意,罗来乐之所以这样做,一是心里找点平衡,二是想等顾游余哪天火了后,站出来吆喝两声,“厉害吧,这是老子罗老师当年指点过的人,也算我半个学生。”
厉害了我的罗老哥!如意算盘打的啪啪响。
终于在顾游余烦不胜烦的时候,另外三位仁兄也演唱完了,小薇消失了一趟后,回来宣布了结果。
被录用的是顾游余。
小薇说了一大堆抱歉的话,最后送了那四位老兄每人一瓶很贵的红酒才算了事。
不过,罗来乐还是觉得有点丢面儿,以他的名气,输给一个毛头小子,传出去的确不怎么好听。
但他也没办法,这“不是酒吧”不是一般的酒吧,根本不可能卖他多大面子,因为这“不是酒吧”曾经有个驻唱歌手,现在已经是娱乐圈天后级人物。
所以,罗来乐虽然有点不服,他也不能咋样,只能抱着送他的那瓶红酒来了个一口闷,搞得顾游余差点就拍案而起,大叫一声“兄台好酒量”了。
四位老兄郁郁不乐的走了,小薇坐在顾游余面前给他交代事情。
“我们这酒吧有点特殊,八点营业,零点打烊,你准备的歌最好安静舒缓一点的,千万别唱那种嗨翻的歌,因为我们这不是夜店,来这的人都是一些有身份的人,大多喜欢点小资情调……”
“目前一场给你一千块,一场唱五首歌,我们这还有另一个常驻歌手,所以你们两个唱一休一,若是你有事不能来,提前给我打电话,我好叫她来,若是她的场有事不能来,你也要来救场……”
“好吧,好像就这些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顾游余喉结动了动,半天后才不好意思的开口:“钱是日结还是……”
“噗嗤……”小薇笑出了声,“你想日结就给你日结。”
顾游余满意的点了点头,“那行,我明天休息还是?”
小薇笑了笑,“今天你就算上班了,对了,刚刚有人问我能不能让你再唱一次刚刚那歌?”
顾游余慎重的考虑了一下,问道:“算钱吗?”
小薇那是相当无语,你就这么差钱吗?张口闭口的都是钱。
“算,你前面唱的那次都算,高兴了吗?”
小薇撇了撇嘴,说。
既然有钱拿,顾游余当然很乐意的上了台。
“因为今天我是来应聘的,所以没准备其它歌,就再次为大家演唱一次刚刚的那首《老街》,希望以后大家多来捧场……”
虽然很多人已经听过了一次,但一些刚来的并没有听过。
于是那些听过的人,放下手中酒杯,带着淡笑准备聆听。
而那些刚来的,依旧觥筹交错,低声交谈。
当音乐再次响起,听过的人没听过的人,最后都深深醉在了旋律中。
今晚,他们记住了一个干净的男孩,记住了一首叫做《老街》的歌。
当某天,顾游余走上神坛之时,在这些人记忆中,最深刻的,依旧还是那个抱着吉他,低吟浅唱着《老街》的干净男孩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