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看木叔,再看看旁边坐着的黎胖子,黎胖子面带冷笑看着我,眼神要多贱有多贱。他妈的,有些人自命风流,有些人子明下流,你黎胖子偏偏要自命下贱?
为了表示我是个直男,我立马也用淫邪的眼光浪笑着看着黎胖子,黎胖子一怔,将头转向一边。木叔忽的开口:“秦枫,听说你最近和酒帮闹上了?”
我一怔,点点头,说:“酒帮总来无故挑衅,我龙组退让几次都没办法,只能出手了。”
黎胖子冷哼一声,说:“什么无故挑衅,我怎么就不知道?秦枫,一定是你们龙组做了什么威胁别人的事情了,哼,你们龙组不是一向骄狂自大,也不管别的帮派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水文黑道第一家呢。”
狗日的黎胖子,一上来就给我扣这么大的屎盆子。老子要是水文黑道第一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你狗日的扒光了喂猪。
我笑了笑,说:“不敢不敢,黎大哥还在我前面,怎么说也是老前辈了,您都不敢自称第一家,小子我那更是鞭长莫及。”鞭长莫及,我的鞭很长,你都比不上,嗯,就是这个意思。
木叔笑道:“小黎,我知道你和那个郭晨关系很好,可是,听木叔一句劝,不要和他走得太近,酒帮那几个小子,邪乎的很,我怕以后要是我不在了,出了什么事情,你们收拾不了,就要被郭晨那些家伙拖下水了。”
黎胖子皱了皱眉头,辩解道:“木叔,我看郭晨那小子就很不错啊,起码是最近的这些新帮派里面很好的了,对我们这些老家伙又比较孝敬,你看其他人,根本就……”
黎胖子下面肯定是要拿我说文章了,木叔却已经摆了摆手,笑着说:“算了算了,就这样吧,我现在也就是个老头子,手下也没什么人,其他的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你们好自为之,我话也只能说到这里了。龙华到了没有,人老了,容易饿。”
龙华大酒店?来这里吃饭么,这里不是沫沫上班的地方么。我眉头微皱,木叔已经下车,笑道:“走吧,秦枫,今天晚上就不要陪你的老婆了,陪陪我这个老头子怎么样?”
我笑道:“木叔这话严重了,能陪木叔吃饭是小子我的荣幸,请!”
和木叔客套两句,就进了龙华酒店,早就有特级包房给准备好了,走进豪华包房,一个大桌子旁却只有三个位子,看来今天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们三个了。
我们入座之后,马上有人开始上菜,每一道菜都是新鲜热辣的,显然准备良久,那些进来上菜的侍者都低着头,整个身子都是紧绷的,生怕出一点差错。木叔看着满桌子的菜,笑道:“我让人准备一些吃的,结果总是搞出这么多花样来,唉,浪费,秦枫,你是年轻人,可要放开了吃。”
你是黑道大佬,你让人准备吃的,谁敢给你准备一根火腿肠加方便面?这不是找不自在么,就是这规格都怕你不满意呢。我笑呵呵的吃起来,不吃白不吃,有什么事情也先吃饱再说。
我也不管其他,一阵埋头痛吃,忽听旁边的木叔开口:“哎呀,忘了忘了,人老了就容易忘记事情,我还说今天要喝一点儿酒的,结果出门就忘记拿了。小黎,你回去一趟,去我家拿一下我酒柜里正数第三瓶红酒,我要和你们两个好好喝。”
我心中咯噔一下,不好,这是要调虎离山,只怕是故意留我下来有事情要谈啊。黎胖子皱了皱眉头,说:“木叔,是什么酒,龙华的酒也很多很高级,直接开一瓶不就得了?”
这个黎胖子,每次都喜欢和木叔顶嘴,仗着自己跟着木叔混了几年,还真把自己当做下一个话事人了。我心中冷笑,木叔开口道:“那可是70年的拉菲,你去拿,跑一趟又怎么了?”
黎胖子嘟囔两句,只能起身离开。我依旧低着头吃东西,木叔拿起一个大闸蟹放在我碗里,笑道:“秦枫,多吃螃蟹,我老了,吃不动了。”
我笑道:“木叔老当益壮,起码还能活个一百岁呐。”木叔哈哈大笑,笑声之中却满是苍凉,颇有一种英雄迟暮的感觉。我低头看看手机,却忽然发现,手机没有信号。再看看周围,这么大的房间说话都有回音,却一个人也没有,连信号也给隔绝了。
“秦枫,你和凌飞是不是很要好?”木叔举着筷子笑呵呵的问。我点头道:“和他也是不打不相识,关系不错,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他是木叔您的孙子。”
“好,好,好。我想让他跟着你混,秦枫,你看怎么样?”木叔笑呵呵的说:“我觉得你不错,起码和那些家伙比起来,你好多了,当初梁明秋曾经主动提出要让凌飞去他的九星会历练,我否决了,九星会就是个黑帮,彻底的黑,而你的龙组却不一样,它黑里有白,以后,还会更白。”
我自然知道木叔是什么意思,但一代黑道老大,为什么不想让自己的孙子彻底走黑路呢?我正疑惑,木叔笑道:“你是在想原因么,很简单,我是黑道大佬,但也是爷爷,我走了这么远,自然知道,黑道的路,走不久,秦枫,你的龙组将来会站起来,不只是黑道,不是吗,我也想我孙子,有个好路可以走。”
我点点头,说:“好。”
“凌飞就交给你了,怎么让他跟你混,就是你的事了,他不听我的。”木叔无奈的笑笑,说:“谁让我杀了他爸呢。”
我一愣,张大了嘴巴。穆凌飞他爸,也就是木叔的儿子?这消息太过劲爆,一时之间我竟然不知道怎么吃面前的大闸蟹了。木叔笑笑,说:“也罢,今天老头子我高兴,支走了小黎,我就和你这小子好好聊聊,我也好久没和外人这么聊天啦。嗯,我做到水文黑道老大之后,我儿子也已经是不弱于我的存在,那个时候凌飞才十岁。可我那儿子,野心太大,连自己老子的位子也想篡夺,再一次大帮会上他突然发难,所幸我早有准备,镇压了反叛,那个时候,所有的老大们都看着我会怎么处理我儿子,我没办法,只能亲手杀了他。而这一幕,就被还小的凌飞看到了。”
我看着面前的这个垂暮老人,他有凌厉的时候,可现在更多的是年迈。多少年的黑道生涯,到底给他带来了什么?我淡淡一笑,开口道:“木叔,我没猜错的话,其实你儿子反叛什么的,都是你一手搞出来的吧。”
木叔忽的看着我,一动不动,然后咧嘴笑了起来,他说:“是呀,是我,哈哈,是我搞出来的,多少年的秘密,结果你光靠听,就听出来啦,你怎么知道的?”
木叔笑呵呵的看着我,我忽然觉得他的笑容有些牵强,眼角的每一道皱纹里都盛满了哀伤。那是一种经过岁月打磨,尝遍时光辛酸,历练万载苦楚的人生,才能够拥有的独特痕迹。在人前的高高在上性情不定的黑道大佬,此时此刻,也不过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年迈老者罢了。
木叔看着我说:“你是怎么猜到的?”
这还用猜么,难道不是所有的黑帮家庭里都有这么一段相互争斗的内史?既然你儿子最后失败了被你干掉,你却还能这么坦然的坐在老大的位子上一直到现在,那就说明这其中只怕有你的幕后黑手,就算不是你操纵的,你起码也有些问题。但这些话自然不能说出口,我笑了笑,说:“看电视上放多了,好像都是这么狗血的剧情,我猜的,呵呵。”
木叔在看着我,双眼又像是看穿了我,看向更远的以后一样。他说:“是啊,是我。当初我坐上老大的位子,帮里面服气的有一群,不服气的也有很多,为了我的铁血统治,我想尽办法,都要将不服从我的铲除。我那儿子,身为黑道,却固执的要命,坚信是错的就要杀,是对的就要保护。我设计陷害了一个不服从我的人,他就偏要和我对着干,保护那个人,在大帮会上,各大帮派面前,他竟然承担了那个人的错,跳进了我的陷阱,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所有的人都看着我,我要怎么办,你告诉我,这一刀,你是捅还是不捅?”
我眉头微皱,看着面前这个已经有些激动的老者。我能说什么,这个世界也许足够黑暗,黑社会也许足够坏,但他们却很少回忆自己的过去,去想自己做对了多少事情,又做错了多少事情。我只知道,不论我将来在黑道的路上能走多久,我都不会下手,对身边的人。可我该说出自己的想法么,说木叔是错的?
我稍一犹豫,木叔已经笑着开口:“好,好,我知道答案了,你说,我是错的。”我下意识的争辩:“不是,谁在那个位置上,应该都会这样,我觉得……”
“可是你的眼睛已经告诉了我,我是错的。对不对?”木叔的笑容有些惨淡,就那么看着我,眼中却又说不出的懊悔,如同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木叔喃喃道:“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当初我就知道,我不该下手,可是,我的野心太大,太大,那些老大们,都他妈的狼子野心,就看着我能不能下手,能不能对我儿子下手!”
木叔情绪逐渐激动,忍不住身子颤抖,叫道:“好啊,他们都看我能不能下手,他们都觉得我不能下手,可是我偏偏要下手,我真的杀了自己的儿子,我成了水文黑道第一人,哈哈哈,所有人都怕我,你知道吗,秦枫,你知道吗,你知道哪些老大们最后都怎么了?”
我心里产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这样的黑道故事其实都是千篇一律的,从一开始就能够猜到自相残杀的结尾。木叔看着我的眼睛,笑道:“没错,你又听出来了是不是?对!我杀了他们,我杀了那些看我戏的老大们!而且,凡是有儿子的老大,我连他们的儿子也一起杀了!”
我的背脊窜起一股凉风,刚才差点让我觉得面前的老者只是一名普通的老者,现在才反应过来,什么普通老者,他也是一个手上沾满血腥的黑道大佬啊。一将功成万骨枯,说的就是这种人。
木叔惨笑道:“从那以后,我却再也没有睡个安生觉,我整晚整晚都能看到我儿子在我身边坐着,他和我说,让我收手,让我收手啊,为什么,我一个黑道大佬,竟然会有一个这么善良的儿子,这么善良的儿子啊!”
我想了想,微微一笑,说:“这其中的原因,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是,如果木叔您相信因果轮回,佛祖菩萨的话,你也许能够明白。上天或许看到你这辈子做了太多错事,就派来一个心善的儿子来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