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哥脖子一缩，身子颤抖一下，赶忙点头说：“是，是，秦老大，我一定不会再来了，我，我现在就走。”强哥说完转身离开，我闲闲笑着：“火龙，你怎么也在这儿？”
强哥身后一群白粉仔中，站着一个个子不高却又显得格格不入的青年，正是当初跟着黎胖子的泰拳青年，火龙。我刚才早就看出了他，他估计也看到了我，但眼神躲躲闪闪，一直躲在后面，此刻被我认了出来，只能站住低头不说话，强哥头上冒汗，急着说：“火龙，火龙！秦老大在问你话呢，你怎么不说话？”
我笑着说：“火龙，你怎么会和这群白粉仔混在一起？想当初你也是跟着黎胖子的，在道上也算小有名气，难道现在必须沦落到搞白粉，搞少女么？”火龙双眉一颤，眼神紧紧锁住我，似乎含有无边的怨气。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淡淡道：“生活所迫，我也没有办法。”
我看着他说：“黎胖子呢，自从上次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你还跟着他么？”火龙摇了摇头，说：“黎大哥被武叔消了老大之位，散了帮众之后，在地下势力已经是人人嫌弃的人物，哪里还会有人要收留？帮派解散之后，我也没有见过他，现在，也只能混一混，讨一口饭吃。”
我眉头微皱，记得当初黎胖子可是很宠这个火龙的，就算自己势力倒了，也不至于就沦落到火龙都放弃了的地步吧。我笑着说：“火龙，有没有兴趣加入龙组？”
强哥看着我，眼神中期盼之意明显，火龙却摇了摇头，淡淡开口：“你害了黎大哥，我虽然没有能力对付你，但心里还是将你当做敌人，敌人的帮派，我是不会加入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小子，你很臭屁嘛，我们老大也就是和你客套客套，你还当真了？让你来加入是看得起你，不想来你就继续当你的过街老鼠吧，我呸，老子最瞧不上的就是白粉仔！”龙组里面传来骂声，我皱了皱眉头，但最终也什么都没说。火龙神色淡然，一直到听到自己是白粉仔的时候，才忍不住眼角抽动，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其实每一个打手都有自己尊严，火龙应该也瞧不上白粉仔，可最终自己却成为了那个当初瞧不起的人。世间事大体如此，我们痛骂着忘恩负义的人，自己的老爹老妈却从不去照顾，我们痛恨着那些包养小三小四的人，其实心里却一直想着自己怎么不能换一个女人尝尝鲜，我们呵斥着溜须拍马的同事，遇到老板的时候还是憋不住去夸老板今天西装真帅，人真精神。呵呵，这就是人。
我挥了挥手，放强哥一伙人走了。我站起身来让赵博叫来其他的员工，通过赵博和他们说了龙组接手的事情，然后重新做了要求，员工一个个神色怀疑的看着我，估计是不相信我这个黑老大会不搞这些黄赌毒。我本想说就算是小姐也不准在水之湾嫖的，结果赵博拉着我指着二楼的包房，低声说：“秦老大，说到底我们也是夜总会，如果不能嫖的话，那些来享受的人还怎么玩儿？毕竟小姐们就是干这个的，你要是禁止了，对双方都不利啊。”
我眉头一皱，说：“你知道水姐姐么，她在这里的小姐里，算是什么？”
赵博眼前一亮，笑着说：“水姐姐可是水之湾小姐里面的领头羊，可以说是花魁啊，不过他不接客，只陪酒，因为，嘿嘿，以前黎胖子喜欢她，把她包养了，很多达官显贵都慕名而来，想要一亲芳泽，都被黎胖子直接拒绝了。不过，有件事情倒是很奇怪。今天早上的时候我收到了水姐姐的电话，和我说将她改为水之湾的服务人员，她说再也不做小姐一行了，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找到喜欢的人了。老大，你说奇怪不奇怪？”
我笑了笑，往外走去，不再理会赵博的喋喋不休。快到门口的时候，却看到一个眉清目秀的高中生在那里张望，看到了我，怯生生的开口：“您是老板么？我想来这里做小姐，行不行？”
我一愣，说：“你才是高中生吧，不好好上课，做什么小姐？”那女生看了我一眼，说：“赚点儿零花钱呗，我想换部手机了，要不，老板，你包我吧，我什么都会，一晚两千，好不好？”
我看着这女生，心胸中一阵烦闷，挥手喝道：“滚滚滚，回去学校好好学习！当什么小姐？”
女生嘟囔了一句：“神经病！我换一家去！哼！”说完转身就走，马尾辫甩起来，却再也没有了青春的痕迹。
是人在变还是社会在变，我看着窗外流云，忍不住反思起来。我一向认为一个城市，国家，有欣欣向荣的一面，自然就有黑暗的一面，可正面的力量收效甚微，负面力量却在影响很多的人。我选择混黑，只是为了报复梁明秋，可现在看来，我正在一步一步成长为水文第一的黑道，不论是我自愿还是被推动的。黑社会，真的是我想走的路么，应该不是吧，当初的秦枫，只想找个心爱的女人，然后找份稳定的工作，好好过一辈子。什么仇恨都和我没有关系才对。
我忽然释怀很多，不论对梁明秋还是郭晨，也许，我真的该放下黑道这一面了。
放弃黑道这一面？脑海中闪过这一个想法的时候，我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其实当初我的本意并不是混黑道，但不论怎么样，最终还是走在了这条路上，而且越走越远，如果我现在退出，龙组怎么办，整个水文市的地下势力怎么办，我虽然不是救世主，但还是希望黑道有一个黑道该有的样子，而不是永远的道人向恶。
我竟然想把黑社会合法化，当做是一个公司一样运作，却忘记黑社会的本质就是搞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就算我对梁明秋的仇恨能够放下，那梁明秋，郭晨，黎胖子这些人，他们对我的仇恨能够放下么。我看着街边的风景，冬风正劲。
“老大，刚才您真是太霸气了，收拾了那帮白粉仔，太有黑道大佬的范儿了。”子木站在我旁边看着我说，眼神之中满是敬佩之意。我笑了笑，说：“你也想成为这样的人么？”
子木看着我，微微不解，想了想，说：“不，我现在只想追随这样的您，我没有成为老大的才能，但是我可以辅佐老大，为了让老大成为黑道第一而努力。”
我拍着子木的肩膀说：“子木，你来告诉我，成为黑道第一是为了什么？”子木一愣，不由自主说：“为了让别人害怕啊，嗯，也有更多的钱赚。”我嘿嘿一笑，说：“谁说赚钱就一定要靠黑道？我就算靠其他的也能赚钱，你说得对，就是为了让人害怕，其实就是为了威风，你杀我，我杀你，互相猜疑背叛，这样的生活，就是黑道该有的么。”
子木愣在那里，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老王走了出来，嚷着要去医院看望一下聂蛋蛋，我让这次来的五十个龙组兄弟就在水之湾安了家，让赵博负责安排他们基本动作，主要还是保护水之湾的安全，然后带着老王他们去了医院。
聂蛋蛋上次受了老王一脚，其实基本已经好了，现在在医院做些调养，老王到了医院就嘘寒问暖的，深深表达了自己的歉意，搞的聂蛋蛋诚惶诚恐，看着老王大气都不敢出。我陪着聂蛋蛋聊了一会儿，他试探着问我：“老大，我弟弟怎么样了？”
聂长胜么，我还真不知道后来怎么了，转头去看虎哥，虎哥面色犹豫，想了想，说：“他出卖兄弟，勾结外面的人来害我们的人，我按照道上的规矩，给了他三刀六眼，他太不结实，死掉了。”
“什么？”我刷的站了起来，双眼瞪着虎哥，杀气四溢，虎哥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眉头深皱看着我，我怒道：“什么道上的规矩，杀人的时候你想到我了么！”
“老大，老大，算了，我弟，也是咎由自取，本该这么处理的。”聂蛋蛋神情哀伤，但看到我和白虎要吵架，赶忙出言去安慰，老王皱着眉头说：“阿枫，你怎么回事，最近好奇怪，那个聂长胜最不是东西，竟然敢勾搭九星会和酒帮的人来害我们兄弟，杀了他已经算是最轻的惩罚了。”
我冷笑着说：“杀了他是最轻的惩罚，那什么是最重的？难道要株连九族么，那这里躺着的蛋蛋是不是也要拉出去杀了？什么道上的狗屁规矩，我不懂，我是你们的老大，怎么处置应该由我来做决定，不是让你们擅自做主！”
虎哥忍不住开口：“这里是黑社会，是帮会，老大，不是公司，杀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不过是杀一个人罢了，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只不过杀一个人？我想要龙组走上正轨，而不是搞这些打打杀杀！”我喝道，说完看着虎哥，虎哥神情变化，最终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好吧，那我不说了，老大，我错了。”
这种态度让我更觉不爽，有什么就说出来，何必遮遮掩掩，好像我错怪了你一样。我沉声说：“虎哥，你有什么就说出来，让我听听。”聂蛋蛋原本正自伤心，看到这一幕又忧心忡忡的，想要说话来调解议一下，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在那里皱着眉头看着我和虎哥。
虎哥咬了咬牙，低声说：“老大，你不想杀人，可是，你忘了去云南那一次，你一怒之下杀了水鸟会一百多号人么？”
我在心里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也想好了千万条理由准备应对虎哥的话，毕竟虎哥不是一个擅于言辞的人，可当他这句话出口的时候，我却愣在当场，没有反应过来，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说不上来，那千万个反驳的理由借口，蒸发在这一片尴尬的气氛里。
“哎呀，你们这是干什么？不要打扰蛋蛋休息了，走走走，蛋蛋，明天我过来接你出院。”老王笑呵呵的说着话，然后推着我和虎哥往外走，虎哥一直沉默着不说话，我心中抑郁，到了门口冷哼一声，说：“虎哥，没想到你平时看着闷闷的，反驳起来却很有一套啊。”
老王眉头一皱，我转身就走，谁都看出来我这一句话不过是做些无谓挣扎罢了，刚才虎哥的话，的确将我无话可说。低着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原来，尽管我不是那个亲自动手的人，可双手依旧沾满鲜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