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刚落山,天色还没有全暗,在林氏部落,正有六七个小孩和几个妇女围在林天赐的家。
距离林天赐“死”了已经差不多有两天时间了,林氏部落里流传了一个说法,说林天赐是被鬼上身了,中了邪,得了瘟疫之类的才“死”的。
毕竟林天赐那会儿七窍流血,很多人都看到了,这熬炼荒兽骨的人一回家就到处说这件怪异的事儿,再加上有心人的推动,林天赐一下子就从一个武道天才变成了人人嫌弃的瘟神。
中邪!瘟疫!
这在大荒中绝对是最恐怖的事情之一,它比饥荒杀人更快,往往一个瘟疫就能够让整个部落灭绝。
在大荒,一个部落里要是爆发了瘟疫,那是逃也没法逃的,进入大荒那就得被凶兽吃掉,所以只能等死。
大荒里的人对瘟疫那是发自骨子里的恐惧!
面对瘟疫,大荒没有炼丹师,医术条件也落后,但是大荒里的人又不能什么都不做的等死。
所以,大荒的人也“发明”了一种对付瘟疫的方法,那就是“巫婆驱邪”法。
部落里的巫婆会用“跳大神”的方法驱除瘟疫,但是是不是有用,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种事虽然听起来荒谬,但是大荒的人民却是十分相信,而且极为普遍,甚至被奉为真理。
除此之外,大荒的人还认为牛粪,狗血能够驱邪,但是狗血太珍贵了,就算真有,那也被拿去当饭吃了。
而牛粪就十分常见了,他们会用牛粪扔到第一个发生瘟疫的那人家里,把墙门和每一寸地方都糊上,把瘟疫封住,令瘟疫不得扩散。
所以,林天赐的家外面围着六七个孩子和几个妇女,那些孩子一个个的拿着拉过来的一车的牛粪就往林天赐家砸去,已经砸了足足一整天了,林天赐的家现在铺满了牛粪,连个空地都没有。
“那里还没有糊上,继续砸。”
一个个头比较强壮的男孩说道,顺着他的手指向的地方,那地方立刻就被一连串的牛粪给堆住了。
“啪啪啪...”
一坨坨牛粪通过窗户砸进林天赐的家里,牛粪掉在地上,顿时肮脏不堪。
几个小孩后面则是一个像是发了羊癫疯一样的老太婆,穿着黑黑的长袍,跟巫婆一样,口中念念有词。
“各位路过的神仙,路过的菩萨,牛鬼蛇神,保佑我林氏部落,瘟疫疾病快快离开,快快离开,快快离开......”
老太婆鼓着没几颗牙的嘴巴发出一声声的鬼叫,随着老太婆鬼叫声越来越高,那些孩子也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牛粪砸得越来越起劲儿。
而林云柔则是蜷缩在一个死角里,神色木然,除了她那个死角,周围已经没有哪怕一点空隙。
林天赐出事的消息她第一时间就听说了,但是她不相信这是真的,因为弟弟跟她说过,他会没事的,所以林云柔不相信林天赐真的出事了。
这落在别人眼里,则是觉得林云柔是接受不了唯一的亲人就这么死了,想想也是,在大荒,家里没有一个男人,光靠一个弱女子怎么养活得了自己?
林云柔双眼无神,不管她怎么相信林天赐没有死,可是林天赐失踪了这是事实,而且掉进了那么湍急的河水中,加上村里传着林天赐“死”前的那瘆人样子,说林天赐是惹上了瘟疫,她也害怕林天赐是为了怕把瘟疫传染给她所以跳河自杀,而之前那么说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好好的活下去,好让她有一个盼头,不至于轻生。
“啪啪啪”
又是几坨牛粪扔了进来,林天赐和林云柔平时吃饭用的碗也被砸碎了,根本就没法再用了。
林云柔却是看都没有看一眼,这些人从今天一大早就来到了她家,然后把她关在屋里。
关在屋里后,就开始了砸牛粪,用牛粪围攻林天赐家的行动已经持续了整整一整天的时间了。
现在太阳即将落山,可是外面的人却还没有结束。
“糊紧一点,这小妮子和那死去的小鬼头都是扫把星,一个死了,一个可能也有不干净的东西。”
在破窗户外,围着的几个妇女,其中一个尖酸刻薄的说道。
这个妇女五大三粗,个子很高,两只袖子挽着,一看就是一个悍妇。
她是林氏部落族长一系的人,哪怕都是贫民,但是也分个三六九等,族长和族老一系的人总是有些优越感,有时候,他们可以享受部落里的特权,毕竟他们是林氏部落统治阶级的亲属。
这个说话的妇人,叫做林翠花,是林玉山的一个姑嫂,部落里的人都叫她翠花婶子。
其实,她这次气势汹汹的来到林天赐家,带着跳大神的,带着扔牛粪的孩子,都是林玉山的授意。
林玉山要利用林天赐这次的事掀起这个风波来,自然要找一个“托儿”混在民众中,煽风点火,而林翠花平时就是一个尖酸刻薄的妇人,由她来挑起这个头自然是极好的。
“我看啊,赶明儿个还得放一把火,把这屋子给烧了,免得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传出来了,把咱整个部落的人都给传染了,你们不会不知道吧?那小崽子‘死’的时候七窍流血,很多人都是看到他犯病的,而且还中了邪了!”
“当时啊,熬炼荒兽骨的负责人碰了那小崽子一下,就跟被蛇咬了似的,这可了不得了,你们想想,这小崽子从小我们看着长大,贱命一条,怎么可能被雷横大人选中?还说是什么练武的奇才,这可能吗?雷横大人不知道,你们能不知道吗?他就是一个小兔崽子,一个小瘪三,力气还没一个小丫头大,这叫练武奇才?我呸。”
“那小崽子,采药差点死了一回,都埋土里了,这都能活过来,活过来后就变练武奇才了,我看啊,就是被鬼上了身,鬼在他身上他什么都厉害,这鬼一走啊,他就死了。”
林翠花描述的绘声绘色的,把前几天锋芒毕露的林天赐活脱脱的说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她这一整天,逢人便说这事儿,这也是林玉山教的,林玉山自己不能出面,他手下也不行,只有这个平日里瓜葛不多的姑嫂来说才跟他没关系。
让林翠花来散播谣言,以中邪来解释林天赐是练武奇才的事情,这样很多民众才会相信。
毕竟原先的林天赐在他们眼里就是废柴一个,怎么可能是练武奇才?
这样做,就保住了林玉山的绝对权威,坐实了他才是林氏部落第一天才,没有之一,只有跟着他,林氏部落才有希望。
让林氏部落的族民相信,只有他林玉山才能够带领他们走出大荒,走向辉煌。
“翠花婶子说的是。”
“原来是中邪了,我就说这小娃子怎么突然就成练武奇才了。”
几个妇女连连迎合着,她们都是林翠花找来的人自然和她说一边的话。
而林云柔则是对外面的话充耳不闻。
她现在只剩下无限的渺茫,像是傻了一般。
天赐,你到底在哪里?
为什么还不回来?
林云柔一边想着一边双手抱膝,低声抽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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