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什么时候才能给我结清款项啊?都半年了……”
韩干对着手机激动的讲着。一手握着手机,一手狠狠的撵着熄灭烟头。试图让自己不那么激动。当然只是试图。他发出的声音已经破声了。
“小韩啊,钱是一分不会少的。但你得给我时间。你给我画的这幅壁画,也没有开发票。我不是得给你做账吗。平账是很麻烦的。再等等……”
“可我都等了半年了……”韩干语音很低,他已经绝望了。这话他已经听了很多次了。
“小韩啊,不是我说你。我做的这个是大项目。上千万的项目。还差你这点小钱吗?我还有会要开,手机这就关机了,再联系啊……”对方放下了手机,手机中只留下了盲音。
韩干再次拨打王总电话。对方果真关机了。
“老混蛋!”
韩干狠狠地把手机拍在了桌面上。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尾款没要来,房东敲门了。
“韩干,你这房租不能再拖了。定好的,押一付三。你都欠六了。刚才电话我都听到了,我可等不起你们。下周你再不交房租。那就对不起了。”砰的一声,房东关上了房门。
韩干瘫坐在座椅上。回忆起这这么多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如何陷入如此尴尬境地。
一张电影的海报。手绘的《八仙过海》的电影海报。
90年代的一天。在电影院后的空场地里与小伙伴们踢球。球飞进了平房的窗子中。走进屋子捡球。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巨大的海报。一个花白长头发的男子。递给了他皮球。可他被那张绘制精妙的海报绘画吸引住了。
“原来海报是画出来的啊!”
“当然了!”花白头发微笑的回答。
从此韩干喜欢上了绘画,大学选择了绘画专业。那时对他来说未来是美好的。大学毕业后专心干起了壁画。起初收入还不错,第三年,被现实泼了一盆冷水——大幅墙壁纸出现了。细腻的喷绘精细程度是短工期手绘所达不到的。第五年,整墙壁画喷绘机出现了。用户可以私人定制图案。照片可喷绘上墙。科技的发展极大的改变了壁画市场结构。买不起墙壁喷绘机简直被壁画市场淘汰。
几个月没有收入,消耗了他的积蓄。终于迎来了一个大单。画一幅八仙的壁画。
也许该说背临壁画。王总领他进入山中一座古老的“三清观”。观中有一幅古壁画“八仙过海图”。观中规矩,只许看不许任何形式的影像记录。王总要他把古画记下来!“背画”!尤其要背画那“铁拐李”。
背画是个麻烦事。背画肖像更为难。首先要记下眼形,两眼间距离,两眼到鬓角距离；下至双眉水平线上到发际线为“上庭”。上庭长宽比如何,与眼宽度比例如何；双眉连线至鼻下端水平线之间为“中庭”。以“上庭”比例记“中庭”比例再记下以两眼角与鼻头记三角形,这部分是人物面相的主要特征；鼻以下至下颌为“下庭”。同样以上中庭比例而记下庭。另外需要记忆,嘴宽、嘴薄厚、法令纹等。
此“三庭五眼”之法很重要。人的“下庭”之宽正是手掌之宽度。得掌宽而得大拇指宽度。以中医腧穴“手指同身寸”法,全身腧穴尽数与拇指身寸成比例。因此可推理得全身各部分比例。相传南唐画家顾闳中依照此法绘画《韩熙载夜宴图》。夜宴之后,凭借记忆画四十多人画像。惟妙惟肖。
在观中小道士的陪同下。韩干看了一个小时。直到小道士“不失礼数”的闭门送客。
韩干归程不言不语,不停的回忆八仙面容。回到出租房中,韩干立刻拿出了速写本。勾画那幅古图中的八仙。72小时连续工作。生怕忘记面部细节,忘记动态,忘记纹理。依照速写稿绘画整体大画稿。设色后大功告成。手机拍照,传送给王总。王总十分满意。韩干成功拿下了壁画项目。
五万圆的壁画项目。只得了预付款5000圆。花去吃饭,买颜料与绘画工具,租用脚手架,工程灯等,所剩无几。画了近半月完工。王总不见了。那间不知做什么的大门市一直紧锁着。
万万没想到!画壁画这么稳妥的业务。出现“找不到和尚,进不了庙”的尴尬局面。
先维持吃住再说!韩干在手机招聘应用软件里搜索“绘画”一词。
只有一个工作,在经济开发区的郊区——望乡台。生物技术研究所。月薪5000。试用期1500包吃住。
此时此刻“包吃住”三字在韩干眼中显得格外动人。想也没想,点击应聘按钮。
招聘方竟然刚好网络在线。问明工作时间了具体地址,传送了自己画作的相片后。对方发了一个握手的表情。欢迎下周来报道。
“这周可以吗?”韩干问。
等了很长时间,屏幕一直在显示“对方在输入”。许久,出现了回复。“三天后吧。人事科要安排一下”
三天之后。早4点整,房东还在睡觉。韩干只拿了一旅行袋衣服和几本多年积累速写本悄悄离开了出租房。
经济开发区:郊区的代名词。
望乡台:还使用开发前的地名。郊区中的郊区。
也许那里会有希望。韩干仍在为自己打气。那里有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