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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间跑龙套


  李狗蛋是个人名,他自幼父母双亡,随奶奶姓李,因为性格调皮捣蛋,喜欢哗众取宠,于是乡亲们便跟他取了这么个“山炮”的名字。

  李狗蛋——谐音,“你滚蛋!”

  这是一个,多么富有中国古典韵味的雅名,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时常为此而在人前沾沾自喜。

  李狗蛋背着沉甸甸的书包,从校门口走出,心情和他的书包一样沉重。

  “哎,我还是这么优秀,一不小心就考了全班第一,我他妈真是个天才!”李狗蛋背着双手,一边哼着难听的乡土小曲,一边迈起老鹰步,左摇右摆地赶往公交车站,手中的试卷却是用红笔,画着一个大大的0鸡蛋。

  突然,天空下起瓢泼大雨,雨幕伴随着电闪雷鸣。

  “何人在此渡劫?”李狗蛋表情严肃,他猛然抬起头来,指天大喝:“见到你李爷爷,还不快速速前来跪拜!”

  “轰隆!”

  回应他的是一声惊雷,天空完全阴暗下来,巨大的霹雳当头炸响,吓得他犹如惊弓之鸟,整个身子颤颤巍巍。

  李狗蛋吓尿了,整条裤子被尿液湿透,好在他原本就被雨淋成了一只落汤鸡,倒也看不出实情。

  “这雷,一定是看上我了!”

  他嘴中不断念叨着这句话,呆若木鸡地站在雨中,脑海里一片空白,片刻后他方才回过神来。

  “呜……呜,吓死宝宝了,这逼装反啦,妈呀……差点遭雷劈。”李狗蛋用手抹了把脸,以掩饰内心的尴尬。

  “发型可以乱,气势一定要足!”他甩动被雨淋湿的飘逸长发,露出一脸陶醉,“用飘柔,就是这样自信!”

  李狗蛋将书包高举到头顶,撇起一张宛如非洲人基因的厚嘴唇,面露不屑的神情。

  在众人火热的目光下,他佝偻着腰,雄赳赳,气昂昂地迈起老鹰步,臃肿的身材摇摇大摆地走向远方。

  此时,公交车站廖无人烟,李狗蛋咧着嘴,贼眉鼠眼地瞅来瞅去,看到空旷的公交站台,他眉头微微上扬,神情略显诧异,随即又哈哈大笑:“这帮下人就是知礼数,见到李爷爷来了,知道让出宝座。”

  “啪。”

  他一屁股坐在公共长椅上,将书包放在一旁,惬意地翘起二郎腿,嘴中哼着那不知名的乡土小曲,那声音简直堪比鬼哭狼嚎。

  李狗蛋耐心等候着下一趟公交车,可过了半个小时,依旧没有见到公交踪影,他无聊至极,索性将“法宝”拿出,老年机——洛基亚。

  他表情兴奋,手指娴熟地打开桌面,点击设置—游戏—俄罗斯方块,动作连贯一气呵成,用时不到1秒,玩得其不亦乐乎。

  直至天色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李狗蛋依旧毫无所觉地沉溺其中,他非常喜爱这款游戏,奶奶白天需要工作,童年的时光是手机游戏与其常伴。

  “滴滴叭叭……”

  一道耀眼的车灯迎面射来,将他从游戏里干扰出去,车大灯刺得李狗蛋的眼睛难以睁开,望着面前的巴士,他露出一脸鄙夷,嘴中骂骂咧咧:“哼,王八蛋,有车了不起,明天咒你开灵车!”

  这是一辆破旧的巴士,车窗是黑色单向透视玻璃膜,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李狗蛋背着书包,歪脖哈腰地踏上巴士,车门边悬挂着一个红色小桶,上面用撕碎的纸箱皮写着“售票2元”四个小字。

  “以前不都是刷卡箱吗?啥时候科技搞得这么发达了!”李狗蛋面露疑惑,认为自己上错车,又连忙跑下去。

  他看着面前的402大巴车,伸出脏兮兮的爪子挠了挠头。

  “嗯?是402没错呀!我真是神经兮兮的,差点把自己也吓了一跳。”李狗蛋听见大巴车发出不耐烦地鸣笛声,立刻撒丫子跑了上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皱巴巴的一元纸币,上面还破了好几个角。

  “让你丫的还催你李爷爷!”

  李狗蛋咧嘴一笑,随后一股脑将钱团扔进红色小桶中,他双手背负身后,迈起八字步,找了个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方便一会儿看美女。

  “蹦……蹦……蹦叱!”

  大巴车发出拖拉机般的噪音,整辆车抖动起来,在即将熄火的最后一刻,车子终于是点着了。

  “该上路了……”司机大声吆喝了一嗓子,将车平稳地开向城郊。

  “喂,这不是去城北的公交车吗?”李狗蛋赶忙提醒司机,今天因为贪玩到家时间已经太晚,若是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回去怕是要挨奶奶衣架或者皮带二选一收拾,所以他才善意提醒。

  “司机师傅,你开错方向了?”生怕司机没有听见,李狗蛋又重复了一遍。

  “桀桀。”司机张开嘴阴恻恻大笑,陡然扭过头来,有意无意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立即扭过头去。

  李狗蛋顿时汗毛倒竖,吓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整个人陷入呆滞之中。

  那是一张没有皮肤的脸,面露白骨血肉模糊,从鲜血淋漓的眼窝中,可以看到细小的经脉和肌肉组织。

  “司机大哥,你别跟我开玩笑了,我胆子小,你可别吓唬我。”说到这里,李狗蛋放下书包,走到司机驾驶位,打算将对方的面具摘下。

  心想,这一定是个恶作剧。

  他推了一把司机,结果对方的身体就像海绵,轻轻一碰就倒向左侧车窗,乌黑的血液溅满整个驾驶室。

  一股猪大肠的味道扑面而来,确切来说,那是比屎还臭的气味。

  “啊……”

  李狗蛋顿时尖叫出声,整个人吓得魂不附体,顾不上捂住口鼻,他拼命地捶打车门,奈何其坚硬无比,手腕淤青都毫无作用。

  整个过程中,大巴车依旧平稳地在路面上行驶。

  “你的电话响了。”一条胳膊无声无息地拍在李狗蛋肩头,他立刻回过身去,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谢谢啊,大……大……哥。”李狗蛋结结巴巴地回应,对方却再也没有出声。

  “叮叮叮……”

  手机铃声果不其然响起,这是他多么喜欢的原始铃声,此刻却像是丧钟,每一下都敲击在他的心口。。

  李狗蛋吓得胆颤心惊,整个身子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他知道自己这趟车怕是遇上大麻烦了。

  现在这辆满载行驶的大巴车,恐怕不光乘着他,还有一帮“好朋友”也待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