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打定主意,可是表面上宫翊深却好像对她的话嗤之以鼻,冷冷的反驳道:
“惯子如杀子!如果不在她三观形成之前,就教会她什么是正确的,等长大想改都改不过来。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她!更何况,我是个父亲!就应该严格。宠爱这种事,也就只有你们女人,婆婆妈妈的在行!”
“你……”唐知忆原本想跟他心平气和的谈心,哪怕只是和因因相处不到一个小时,她也是打从心底喜欢这个孩子。
虽然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她就是想这样做。
但是如今自己的提议被宫翊深否决个彻底,当即气不打一处来,回怼道:
“你这人怎么越来越冷血呢?因因是你的亲生女儿,你别拿部队里那一套来对待她。她不是你的兵,不需要按照你的命令完成每一个步骤,她应该有自己不一样精彩的人生。”
“我冷血?我怎么就冷血了?你说,我到底哪里不好?”宫翊深这话听起来像是隐忍着无边的愤怒,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手心里已经冒出微微的细汗。
他是有多久没有如此的紧张?
哪怕刚刚参军就去国外最动乱的地方维和!
哪怕维和的时候出现意外,他和商陆被敌人抓住,以最残酷的方式拷打。
他都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紧张,更加不可能连手心都冒汗。
但是此时,就因为等待唐知忆的回答,他居然如此没出息?
唐知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海中一瞬间回到五年前,一双晶莹犹如水晶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点点的泛红起来,然后身体激动的从沙发上猛然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不远处坐姿挺拔高大的男人,大声的反驳道:
“你哪里冷血,你自己不知道吗?也对!冷血的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心是冷的?又怎么会明白,别人的绝望和无助?宫翊深,你是我见过,最最冷血无情的人。我懒得和你废话!老顽固。”
吼完这些话,唐知忆快速转身就朝着三楼跑去,生怕自己多留下一秒钟,眼泪都会脆弱的流下来,让宫翊深知道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随便推开三楼客房的门,唐知忆跑进去将房门落锁,整个人都好像抽干力气的玩偶,背靠着门板缓缓的滑落,然后双臂抱膝膝盖,将脸深深的埋在膝盖上,忍不住无声的抽泣起来。
唐知忆是真心不明白,为什么经过这五年的煎熬,在她终于要放下的时候,宫翊深会突然又出现在她的生命里,打乱了她原本的生活节奏,就只是因为他愿意?
亦如他当初的离开,那般突然又那般绝然,连一个字都没有交代给她,便彻底的消失在她生命里。
当时的唐知忆就是不甘心,所以她才会不顾所有人的阻扰,追到偏僻遥远的西凉城,她一个人站在连大门都不允许靠近的部队外,足足等了他七天,他都没有出来见她。
那个时候的她还在天真的在想,是不是老天爷也为她的痴情感动,让她打听到新兵会在十几里外的沙漠里进行训练,激动的她连最基本的常识都忘记。
她一个人跑到荒无人烟,连东南西北都分辨不出来,又累又饿又冷又怕,可是即便所有的感官都提醒她,不要再执着,可是没有见到他,她仍旧不肯回头。
也就是那一次的坚持,让她在沙漠里闯入禁区遇到流弹,一个直径七厘米长,三点五厘米宽的子弹,贯穿了她左侧的卵巢。
等她在剧痛中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里。
医生在四十八小时前切除了她左侧卵巢,从此她便是一个不完整的女人,每逢阴天下雨的时候,左侧小腹都痛如刀绞。
甚至因为……医生断定,她怀孕的几率,渺茫的几乎为零。
她的一生,都毁了!
然而即便她落得如此下场,连部队的首长都感动,愿意将他送给她的定情项链转交给他。
可是她在医院等了两天两夜,宫翊深都没有再出现。
那个时候她才知道,不是老天爷被她感动,而是看不下去她的傻!
她彻底的醒悟,也彻底的绝望,如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如今她好不容易走出阴霾,准备重新开始,为什么他又要如此强势的出现?
甚至坦荡的带着自己四岁的女儿,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没有悔过,没有歉意。
这到底算什么?
炫耀吗?
可她偏偏无法狠下心肠离开,甚至是骂他一顿。
这犯贱的善良,还真是让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
午夜一点,宫翊深一个人站在二楼自己的房间窗台前吸烟,明明灭灭的火光中,一双锐利的眼睛,看着自家院子里走出一道纤细的身影,再到这个身影将隔壁门口停着的车辆开走。
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就好像把他的心头撕裂出一道伤口,所有的回忆都倾斜而出,痛到他鼻头都有些微微的发酸。
不过幸好没有用他寻找,在他始终没有挪动的双腿都已经站到麻木的凌晨三点,车辆再度驶回停好,纤细的人影双手拉着一个大大的皮箱,步履艰难的朝着他家门口走来。
不知道是今晚的第多少根香烟被掐灭,宫翊深转身朝楼下快步走去。
唐知忆拖着大大的皮箱刚走进宫家的院门,全神贯注的想要将皮箱扯过高高的门槛,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已经来人。
“我帮……”
“啊!”
唐知忆惊叫一声,只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宫翊深的话被她打断,俊朗的眉头微微皱起,一把按住她的肩膀,轻声补充道:
“是我!在我家,还能有谁啊?你瞧你这个胆儿!从小到大,就没见长过。”
唐知忆的确是被吓得不轻,一颗心都跳的乱七八糟的,转头就怒声吼道:“大半夜的不睡觉,你跑出来测试我胆量干什么?我要是被吓死,你是不是就得意啦?”
今晚不算明亮的月光下,两行莹莹泪珠晶亮,挂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格外引人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