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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恨意


片刻之后,瓷盆中的积雪已经化为雪水,曲若问伸手微微试了试温度,等水温与酒水温度相差不大时,曲若问便将三小瓶的酒一一轻放入里边煮着。

等瓷盆里边慢慢升起一股单薄的白烟时,她再度伸手,试了试酒瓶的温度,等酒瓶微温的时候,她便取过一瓶,打开瓶盖,倒入酒杯中,慢慢喝了起来。

谷题筠是个书生,喝的酒并不烈,梅花酿有着淡淡的清香,还有一种令人陶醉的香醇,入口唇齿留香,入喉温热清爽,入腹只有一股暖意。

“真是好酒。”曲若问一边饮酒一边赞叹之时,忽然,响起了另外一道赞叹之声,带着清雅之笑。

“我道哪里有酒香,原来是这里,果然是酒香不怕梅林深啊。”

听得声音,曲若问神魂一震,手里的酒杯,无力地从指间滑落,滚落在茶几之上,而她的手,还悬在那里,整个人被雷劈了一般,惊傻在那里。

“倒是可惜了。”隔间外边,进来一名男子,男子一身白色华服,雍容而又高贵,举手投足之间,带着自然而然的优雅,清俊的脸上,含着淡然的笑意,整个人身上无处不散发着一种雅然和温润。

以为再见言维决之时,必是她羽翼丰满报复之时,哪知会在这么突然的地方,突然的见面。

曲若问悬着的手,收回之时,握紧成拳,直视前方的眼里,满满的都是恨意。

她并未面朝外边而坐,而是朝向竹席侧坐着,所以,没有人看得到她极力掩饰的恨意,她有些着急,着急言维决站在她面前,她露着明显的恨意。

言维决一步一步走入隔间,站在曲若问的面前,微微俯首看着似一团白雪一样坐在那里的曲若问。

他的身边,随时跟着一名护卫,叫玄魂,一见言维决站定,便很快将曲若问对面的凳子擦拭了一遍。

曲若问似是用尽毕生的心力,才有那么点力气,抬起眼眸,对视了言维决一眼,她的眼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来不及掩饰,只来不及将深深的恨意埋在深处。

言维决微微一怔,略带疑惑地在曲若问对面坐下:“姑娘……认识我?”

玄魂马上将视线落在曲若问的身上,似是觉得无害,便又垂下了头。

曲若问觉得整个头都有千斤重,摇头之时,很是艰难,而她,觉得喉咙堵塞着,微微张唇,根本说不出一个字。

“原来你不会说话。”言维决略觉惋惜,他翻起剩下的两个倒置的酒杯,从瓷盆里边取出一瓶未开封的酒瓶,将两个小酒杯斟满,把其中一杯推到曲若问面前,仿佛一切东西都是他的一般,“酒洒了,喝新的吧。”

纵然知道酒中无毒,可已经被害过一次,对于言维决送上的东西,她不想碰。

“刚才喝的不是很尽兴吗,怎么,我倒的酒,你不喝?”言维决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可看到曲若问安安静静坐着的样子,倒是有些失笑与自嘲,“我这一辈子,只给两人倒过酒,其中一个便是你,没想到你还不领情了。”

“把酒喝了!”言维决还未说什么,玄魂已经逼迫道。

曲若问似乎被吓了一跳,玄魂的气势凛然,完全与言维决不同,她的心里,只有冷笑不已。

他未阐明身份,只因倒了一杯酒,她就不得不喝,果然是好大的架势,以为人人都知道他是表里不一的景王言维决吗?

曲若问颤抖着双手,想要伸手去端酒杯,可是过度惊吓,一直端不稳。

“姑娘不必慌张,他就是这副样子,长得很是严肃,但没有恶意。”言维决出言安抚,“姑娘若是不想喝就不要勉强。”

既然言维决这么说,曲若问当然遵从,她马上缩回手,对于言维决的酒,敬谢不敏。

“你……”

玄魂欲要说什么,曲若问露出一双无辜而又单纯的眼睛,她指了指言维决,低低地道:“他说不想喝就别喝。”

言维决微感讶然,他抬起手,阻止了玄魂的话:“原来你会说话,刚才怎么不开口?”

“你们来的唐突,我只是被吓到了。”曲若问喃喃着道,如今说话,还是有几分忌惮。

有人害怕过他,可初次见面就害怕他,言维决还是第一次遇到,不觉有几分笑意:“我们长得很吓人吗?”

正是因为表面长得温和无害,内里却是心狠手辣,才让她觉得害怕,如果表里如一,她何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你长得不吓人,他长得吓人,但这不是长相问题,而是你们进来都没有问过这儿有没有人坐了,你方便不方便坐下,这么强硬,就像……”

曲若问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形容词。

“像什么?”言维决倒是有几分好奇,还没有人说过他强硬。

“强盗一样。”曲若问脱口而出。

“大胆,你敢说我家公子是强盗!”玄魂一声呵斥,吓得曲若问往后一退,却不想往后仰了过去,瞬间就摔倒在地上,哭泣起来。

哭声由原本的啜泣低吟,渐渐大了起来,越哭越凶,哭得围观之人也多了,两边的隔间里,走出不少人过来探探究竟出了什么事,而从梅林外边过来的人,也停伫在隔间外边,看看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情。

言维决使了一个眼色,玄魂马上走到曲若问身边,想要提起她,可是,曲若问很抗拒玄魂,哪怕在地上爬着,也不要起来。

“起来,别哭了。”玄魂冷着声音道。

曲若问拼命摇头,可是拗不过玄魂的力气,玄魂稍稍一使力,就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她甚至都能感到双脚脱离地面,在空中挣扎。

顿时,围观之人纷纷议论并谴责起来。

言维决见此,站起身,从袖子里取出一方丝巾,面带微笑,犹如一位和善的哥哥一般,给曲若问的双眼和脸颊擦拭起来:“看你,都哭成什么样子了,姑娘家,学什么喝酒,我这是为了你好,别使小性子了。”

他这么一说,反倒是她无理取闹了,桌上的酒还在,她若是争辩,不对的依然是她。

果然,围观之人恍然大悟,议论了她几句,便离开了,没有再对两个男子欺负一个少女评头论足什么。

等围观之人散后,言维决将用过的丝巾放在茶几上,像是丢弃一般:“好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言维决便从隔间里出来,省得再惹上什么麻烦,玄魂略带推意地放开她,便也走了,两人并未再回首看她,所以看不到曲若问的举动。

曲若问放开捂着眼睛的双手,眼里并未有任何一丝泪意,她从桌子上捡起那条丝巾,丝巾上方绣着一朵墨蕊白梅,这是照着她的意思令绣坊做的。

她微微勾起一抹笑意,将丝巾往火里一扔,顿时,丝巾在火里慢慢燃烧,眨眼之间,焚烧殆尽。

言维决果然还是言维决,那便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