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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坦露


瞻月台在福临寺前院,与翼然亭遥相呼应,只是比翼然亭高了一些,翼然亭的亭顶,正好是瞻月台的最低处。

瞻月台是一处圆形的空地,三面是砌石而成的围栏,围栏并不高,约一米左右,围栏壁上雕刻着繁杂的图腾。瞻月台上边只有一张长形石桌,此地供人登高凭栏而望,也供文人墨客赏景作画之用,却不是供人休息之用,大部分人走累了会在翼然亭休息。

来到瞻月台下,曲若问便绕着台阶盘绕着上去。

瞻月台上,因着下雪的缘故,并没有人在作画,倒是有打着伞扶着围栏上的石柱眺望雪景的人,然而,却有那么一个人,呆呆地站在石桌前边,视线和指尖都落在石桌上,而他的头发上,已然落着一层白雪,仿佛一头白发,让人感觉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的惆怅。

曲若问无奈地走到叶陌衍身边,将他的手从石桌上的积雪中抽离,他的手,已经一片冰冷,她用双手捧着叶陌衍的手,道:“别伤害自己,你的手若是冻坏了,便不能再作画了。”

“作画?”叶陌衍绝望地一笑,“还有什么意义?”

叶陌衍不是个开朗的人,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如果不发泄出来,这件事情永远只能停留而不是放过。

“你作画,就只为了一个人吗?”曲若问并不欣赏懦弱之人,但既然认了他为义兄,便只能帮着他。

“可这世上,只有她懂我,我们不过见过一面,她便懂得我,你可知,知己难求啊!”叶陌衍的身体,摇摇欲坠,脚步没有力气,整个人,仿佛崩塌一般,“我还来不及做什么,我甚至今天才知道她叫温妤恬,却连带着便知道她已经香消玉殒了?”

叶陌衍至今还不能相信,仿佛这一切像是一个玩笑。

她该怎么跟他解释呢?难道说为了拉拢叶家,她决定从叶陌衍身上下手?为了吸引叶陌衍的注意力,她花了一段时间研究过他的画,打听过他的消息,她别有目的?

“叶大哥,就因为她说过你的画只有静没有动,只有景没有情,不能动静结合,只能让人眼动而不能心动吗?”

“你……知道?”叶陌衍怔怔地问道。

曲若问揉搓着叶陌衍有些被冻僵硬的手道:“叶大哥,我想问你一句,你站在这里,是因为温妤恬是你的知己,还是因为她是你喜欢的人?”

叶陌衍动了动嘴巴,却没有答上。

“如果仅仅只是知己,你根本没有必要,因为比起温妤恬,林学蒙和谷题筠才是更懂你的人,如果因为你喜欢她,那更没必要,恕我说一句难听的话,既然她是景王的人,那么,她接近你,你觉得是因为欣赏你,还是想要利用你?”

叶陌衍仿佛对曲若问诋毁温妤恬有些敌意,可又不想对曲若问发脾气,便从曲若问的双手中收回自己的手。

曲若问耸了耸肩,一副看透人的表情:“没想到叶大哥也是以貌取人之人,如果不是因为温妤恬绝色,叶大哥还会如此伤神吗?”

君子有爱美之心,曲若问能理解,她也知道他不仅只倾心于她懂他,而且还因为温妤恬的容颜,哪怕后者显得次要一些。

“我……”叶陌衍露出歉然之色,“若问,对不起。”

“如果是因为你刚才的态度,你不用道歉,因为你是我的义兄,妹妹还能与哥哥计较什么?如果是因为退婚一事,你也不用道歉,我并不觉得受到伤害,因为我们什么感情也没有,哪怕在一起,不见得会是幸福,不是吗?”

“没想到你比我坚强许多。”叶陌衍勉强才扯动嘴角,他离开石桌,来到瞻月台围栏处。

曲若问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还能有什么想不开,除了报仇一事。

叶陌衍似有缓过来的趋势,曲若问步步跟着。

“你曾说过,踏雪寻梅只是一种幻想,代表着求不得,之前我还不相信,这一次,我不得不信,可哪怕风无痕求不得,也至少知道所爱之人的存在,有着美好的幻想,可我呢,未曾求已经失去。”

“情到深处,一往而深,我倒是觉得你比风无痕幸运,既然未曾得到便算不上失去。你们只是一面之缘而已,再深不过是一见钟情,风无痕与那名女子应该算是刻骨铭心,而你们毕竟未曾经历过什么,所以,七苦之中,你未曾尝到一苦。”

“原来我连七苦都算不上,我们所有的记忆,仅仅在这座瞻月台上。”叶陌衍闻言,只觉得无尽的悲哀,“初次见面,我不知道,她会是景王的人,也不知道她接近我的目的是景王的阴谋,我只是觉得,世上会有那么一个女子,值得我想要与她携手一生。”

“如果她先遇到你,或许不会死得那么凄惨吧。”曲若问喃喃道,神色有些黯然,叶陌衍是一个好人,也懂得怎么去呵护一个人,不像言维决,把一个人的价值彻底利用干净便抛弃,只可惜没有回头路可走。

“其实,离歌曾经说过,景王想要拉拢五大皇商,我远离商场,以为跟我毫无关系,便没放在心上,没想到我早已成了景王的目标,却还傻傻地心甘情愿成为目标。”叶陌衍苦笑,苦笑自己的愚昧。

“你说什么,二表哥知道?”叶陌衍的话,犹如拨动曲若问敏感的心弦,她不禁动容。

叶陌衍并未察觉出什么,茫茫然嗯了一声:“其实人人都说他无所事事,可我知道,他才是看得最清楚活得最潇洒的一个。”

“可他离家就是两三年,这算潇洒吗,不觉得有些自私吗?既然看得透,何不帮着卫家呢,亦或者帮着叶家?在军中,粮食和药材是除了兵器之外最重要的物资,而卫家和曲家,便是景王最想要拉拢的两家,他置身事外,自己一个人活得潇洒看得清,有用吗?”

曲若问的语气有些冲动,仿佛恨铁不成钢一样,更是有种急迫感,或许就在今天这么与言维决不期然而遇,或许就只见过两面言维决便要下手杀她,或许她在受到言维决威胁时的无能无力,她不能再这么手无寸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