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奴才冒犯了。”
容澈赶忙回收刚刚触碰到曲若问手背的双手，差点腿软的要跪下求饶，他这完全是轻薄小姐的行径，要是放到曲若汀身上，容澈必死无疑。
然而曲若问倒是没有觉得什么，只是微微讶异，容澈的双手，食指修长，并不粗糙，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人该有的双手，而不像贫苦人家的孩子。
“阿澈，你家里是做什么的？”曲若问一边摇着，一边与容澈聊了起来。
“我爹是私塾先生，我娘是个普通妇人。”容澈嘴角含着笑意，却也泛着苦涩，好似强壮着笑意回答一般。
曲若问这才想起，春韶说过，容澈父母双亡，她也不好追问什么。
“你一个文弱书生，想必饱读诗书，在这边做小厮的活，不觉得这么多年的寒窗苦读都付诸流水了吗，你难道不可惜吗？”曲若问道。
“奴才现在无牵无挂，又身无分文，多亏婶婶收留，等哪天奴才赚够了盘缠，再去赴考，以后侍奉婶婶。”容澈说着自己的打算。
这人一会儿说不在乎富贵名利，一会儿又有赴考的打算，实在难以捉摸，好在也算有一片孝心。
曲若问也不能像查人家户口那样盘问清楚，只能暂时作罢，以后容澈会呆在玲珑院，总会有问清楚的时候。
握着摇柄，曲若问便转了起来，因着手掌受伤的缘故，曲若问有些吃力，但比容澈好得多。
“小姐，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容澈看到曲若问的举动，怎么能让一个小姐做事，当下要去抢。
两人推搡之间，水桶噗通一声，又掉了下去。
“算了，还是你来吧。”曲若问懒得跟容澈争什么，便站在边上，任由容澈捣鼓，省得吃力不讨好。
手露在外边很冰冷，她还是缩回去好了，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
“阿澈，好了没？”林妈又在屋里喊起来，嗓门很大。
“快了，快了。”容澈慌不迭地应着，咬紧牙关，用那修长纤瘦的双手摇了起来。
林妈可能实在等不了，提着扫把从杂物间里出来，看到井边的容澈那个像是在用生命在打水一样，她简直看不下去，当下大手按在摇橹上，呼啦几声，水桶已经摇上来了。
容澈顿时目瞪口呆，微微张着嘴巴。
“阿澈啊，你看着挺结实的一个小伙子，怎么一点力气都没有。”林妈将水桶里的水倒入另一个桶里。
“惭愧惭愧。”容澈羞愧不已，忙上前帮忙，“婶婶，我来提进去吧。”
然而，他双手提了提，水桶纹丝不动，只他一个人看着挺耗力，可没点成果。
林妈摇头，单手提起水桶，虎虎生威地往杂物间去了。
明日就是除夕，清扫的架势一铺开，曲若问有了想要将玲珑院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的冲动，也算是除旧迎新。
跟兰玲珑一说，她也想要活动活动，看着林妈那生龙活虎的样子，她不禁有些莞尔。
这么一说，林妈和春韶当下不同意，不过曲若问一句话，她们也不能僵持什么，只能同心协力，完成清扫任务。
协商一定，曲若问便根据各人的能力分配任务。
这个院子里，也就林妈和春韶气力大些，一些粗重的力气搬运活就交给她们，至于容澈，年纪轻轻却是一片柔弱，考虑到他身高还有利用的价值，便让他清扫院子屋檐房梁之上的蜘蛛网，而兰玲珑和她，便做起擦洗的任务。
井水冰冷，难以入手，曲若问还是让春韶在厨房里将井水烧暖一些，才敢让兰玲珑伸手进去。
分配完任务，几人各司其职。
“问儿，你这手心怎么回事，叶家是不是让你干粗活了？”兰玲珑在拧抹布的时候，看到曲若问手腕转动间，露出一些伤疤，诧异地问道。
“哪里，叶家对女儿很好。”曲若问倒是没有掩饰什么，越是掩饰，依兰玲珑的性子，越会胡思乱想，她索性翻开给兰玲珑看，“娘，你看，这是前几天擦伤的，现在快好了，还有这个，是昨儿叶大哥带女儿去福临寺摘梅花的时候刮伤的。”
“原来是这样啊，娘误会了。”兰玲珑听完解释，没有再那么自责，只是不知不觉有伤心起来，“以后出去玩的时候要小心些，这么大的人了，不是伤了这里就是伤了那里，过了年这都快十四了，不能再像个小孩子一样了。”
兰玲珑话里的意思，曲若问听得懂，等及笄之后，便是要出嫁了，兰玲珑一方面担心她嫁不出去，一方面又不舍得她离开。
“娘，因为十四，所以才像个小孩子嘛。”曲若问略带撒娇之意。
“看来还是叶家好，出去几天，话也多了。”兰玲珑欣慰之余，又叹了一口气，“以前啊，你只要出去跟若汀和若雪玩，便会被欺负，后来便整天呆在这个院子里，没人玩，才养成了哪怕受人欺负也一声不吭的性子，你爹也才不喜欢你，若是早点……”
曲若问抿唇一笑，暗自留了心，还好兰玲珑没有起疑。
“娘，不说了，我们快些动手，等会儿还得张罗午饭呢，今儿可比往常多了不少人呢。”
“是是是，以后啊，这院子里会热闹不少。”兰玲珑收了话，便开始擦洗起来，她擦得很仔细，一边一角，都没有放过，在曲若问的记忆中，兰玲珑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从小做惯这些活，而曲逢权也是贪恋她一时的柔弱与温顺，才会娶了她做妾。
“阿澈，你是不是不舒服，怎么站着打颤啊？”林妈提了一桶水，放在梯子边，好让容澈擦洗屋子外边的大门和窗户。
可容澈双手握着爬梯，一脚已经踩在第一阶，一个劲儿地抖着双腿。
“没……”容澈又往上爬了一步，整个人已经站在爬起之上，不过也就第一阶而已。
“你小心一点，看着你这样，我心里悬着呢。”林妈站在爬梯边上，心里直泛着惊忧，生怕他摔下来。
“放……心。”容澈颤着声音应着，又往上爬了一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