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若问早已养成了晚上睡觉锁门的习惯,昨儿顺手就将门关上。
她并不习惯与除了言维决以外的人同睡,因而轻微的动静就惊醒了她,看看时辰,差不多比寻常晚了一些,想来是昨儿一天下来太累的缘故。
春韶叫嚷的声音一直没有停过,曲若问掀被子起来的时候,兰玲珑也跟着醒了。
“娘,你再多躺一会儿,女儿出去看看什么事情。”曲若问披了一件外套,便去开门。
往里拉开门,正看到春韶双手在门上拍着的样子,门一开,春韶的双手悬了空,整个身体往里跌了跌,但很快稳定下来。
“春韶,出什么事情了,大惊小怪的。”曲若问略带几分不悦之色,玲珑院,就没有一个是办事稳重一些的,就连林妈,也会咋咋呼呼,若是放在平常一定算是热闹,可大清早的扰人清梦,是谁都不会高兴。
“小姐,秋水姐姐来了,还捧着衣服过来呢。”春韶让开身体,曲若问就看到秋水站在院子里,今日雪已经停了,但积雪还在,几人就这么站在冰天雪地里,仿佛犯错受罚一样。
“三小姐,奴婢依三小姐的意思,给玲珑院送新衣来了。”秋水的样子很是恭敬,完全没有在库房时的据理力争和强词夺理。
秋水没有遭遇过冬灵那样的境遇,不可能一下子就转变过来,曲若问心中生了疑虑,隐隐觉得其中有诈,可又不知道问题症结所在。
“不过几件衣服,怎么劳你亲自送来,春韶,还不快接过去。”曲若问催着还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春韶。
“是是是。”春韶忙不断点头,从秋水手里接过衣服。
“还有什么事情比三小姐的事情更重要,三小姐说送,奴婢自然马上送。”秋水越发恭敬和卑微,让曲若问有种别人设了陷阱,而她步步往里边跳的感觉。
曲若问下意识抬头往门口看,总觉得秋水这番话像是要说给谁听,可门外没有什么人,正当她要移回视线时,忽然看到靠近门边的容澈,他的手里在做着小动作,很轻微,眼神看向她,仿佛在示意着什么。
曲若问略微思索,恍然大悟过来,那意思,分明是说,玲珑院外有人。
一下子,她便反应过来,想来秋水要借这件事情,让别人以为她摆架子,好传到曲逢权那边,惩治惩治她的性子。只冬灵一人,倒是不能说明什么,如果再来一个秋水,三人成虎,曲逢权必定认为她眼高于顶,那就不是误会什么了。
“三小姐,既然衣服送到了,奴婢还要回碧罗院服侍大夫人,先行告退。”秋水见已经达到了目的,便适可而止地要离去。
秋水这么一走,便坐实了她的傲慢举动,曲逢权一定会兴师问罪。反应过来后,曲若问心中微定,她怎么可能会让秋水安然离开。
曲若问掩袖咳了几声,顿时显得虚弱了几分:“秋水,等等。”
秋水回过头,留听曲若问的意思:“三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帮我谢过刘管家,难为他为了我这么个庶出小姐,去向胡家作坊催要几件下人的新衣,我怎么担当的起呢。”曲若问又咳嗽了几声,仿佛病弱的厉害。
“三小姐怎么客气起来,昨儿不是三小姐索要的吗,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再难的事情,都会给三小姐办……”秋水不死心人,一定要拖着曲若问下水。
“小姐,你是不是感染风寒了?”容澈对曲若问的一举一动很是关心,哪怕哆嗦一下,咳嗽一声,都反应迅速,他打断秋水欲要出口的话,关心起曲若问,“小姐,昨儿你把衣服给春韶,又为了玲珑院的其他人讨要新衣,肯定是受寒了,若是秋水姐姐早点让春韶把领回来就好了。”
容澈虽然比她大了三四岁,但似是涉世未深,不懂人情世故,这么当面把秋水拉下来,秋水以后一定会携私报复。
这人莽撞归莽撞,倒是重情重义。
“你个新来的小厮,胡说八道什么!”秋水被抢了白,顿时露出了本性,什么恭敬之意,荡然无存,而是带着胡碧特有的尖锐,那伪装的恭敬面具,霎时撕破了。
曲若问向容澈投以感激一笑,下人都能挺身为主了,她这个做主子的还能让下人受欺负吗?
“秋水,阿澈虽是新来,但毕竟在二姐那边调教过,你这么说,不是在侮辱二姐吗?”曲若汀是曲家出了名的坏脾气,但凡谁在背后说她是非,若让她知道,下场必定不会好到哪里去,曾经就有一名丫鬟受不了她的脾气,与其他丫鬟埋怨了几句,便被掴肿了脸,撵出府去。
秋水忽然噤声,想必知道曲若汀的脾气,便也不想多说多错,就仿佛曲若汀是个禁忌一样。
“奴婢不敢。”秋水说的很是勉强和不甘,可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和借口,一旦涉及曲若汀,比提起曲若雪还令人惊恐一些。
“我知道你是好意,不然也不会一大早亲自将新衣送来,如果府里的丫鬟人人都能像你一样办事稳妥,我想这一定是曲家之福。”曲若问笑眯眯地道,将方才秋水的陷害都泯于一笑,“你先回去吧,这都除夕了,府里一定有很多事情等着大娘安排,而大娘还等着你服侍呢,可别在我耽误时间才好。”
秋水咬了咬嘴唇,可别无他法,只能妥协:“奴婢告退。”
“春韶,送送秋水,以后可要向她多多学习才是。”曲若问也把面子做足,“还有,把福临寺求来的平安符交给秋水带给大娘。”
“奴婢记下了。”春韶应了曲若问的话,手里捧着衣服到了屋里放下,又拿了平安符交给秋水送到门口。
“秋水姐姐慢走。”春韶将秋水送到门口,便没有再相送。
秋水带着不甘地走出玲珑院,只看到曲逢权远离的背影,还有落后几步的刘贺衫。
刘贺衫转过头,他的眼神,仿佛带着秋水俨然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意味,她忽然醒悟起他的警告,秋水的脸色霎时苍白。
可她想起胡碧,就好像有了靠山,一切有胡碧撑着,她还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