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曲家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曲家门口的两个红色灯笼很是浩大,都能照亮台阶前的空地。
除夕之夜本是团圆之夜,这个时候,想来曲家各院子的人已经在一起用过晚膳了。
曲若问正要往府里走,回头看到谢梧茗还杵在那里似乎要看着她进去才放心,她忽然想起:“我听你说你爹娘兄嫂都还在福临寺,今日你是回将军府还是到福临寺?”
“回将军府吧,这个时候去福临寺,寺庙都关门了,而且福临寺安静一片,也不能玩什么,还不如在将军府里折腾。”谢梧茗回道,带着一脸无奈之色,这除夕过得也真是孤苦伶仃,好歹在边关的时候,一家子人还能同底下将士豪饮,现在连个喝酒的人都没有。
“要不要到玲珑院来守岁?”曲若问知道谢梧茗做起事来很严谨,但放在平常玩性比较重,便邀请道。
“额……”谢梧茗犹豫了片刻,“还是下次吧。”
“确定?那我进去了。”曲若问说完,没有给谢梧茗回旋的余地,就往府里进去,还不忘背向谢梧茗挥了挥手。
“这个女人,还真是不留情面。”谢梧茗转身,往前走去,可仔细辨别一下,却不是往将军府的路。
一进大门,就传来二胡铜锣咿咿呀呀铿铿锵锵的声音,曲若问方才在街上就听过,这是唱戏的声音。
曲家家大业大,请了戏班子在府里唱戏过大年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想来曲家所有沾边的亲戚这个时候都会来主宅过除夕。而老夫人又喜欢听戏,正好买个热闹。
这个时候,曲逢权应该跟老夫人、正房的人在一起听大戏,曲若问便也不去打扰了,反正她回不回来,不是多大的事情,更何况有谢梧茗罩着,便直接回玲珑院了。
玲珑院的门口,也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透着昏黄的灯光,像是指引着她回家,看着这两抹灯光,曲若问心口溢满温暖,有牵挂,才会温馨,才像个家。
灯光照耀下,玲珑院的门口有一副大红对联,上边的字,不是龙飞凤舞,也不是一笔一划都那么清晰印刻,而是显得有几分清秀,约束中带着几分飞扬,哪怕再怎么遮掩,也抹不去那点痕迹。
早上出门的时候,似乎并没有这副对联贴着。
曲若问也不置可否,玲珑院的门一直都开着,各个屋子里都点着灯,曲若问才出现在门口,一道声音便叫喊起来。
“夫人,婶婶,小姐回来了。”
院子里边,厨房门口,容澈一个人站在那里,缩着脖子,眺望着门口,一看到她现身,便朝厨房里边喊道。
一下子,厨房里边跑出三人。
“娘、林妈、春韶,你们三人挤在厨房里做什么?”曲若问走近一看,三人之中只有兰玲珑手上沾着面粉。
“夫人这是在给老爷亲自包饺子呢。”春韶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仿佛这是件多么荣幸的事情一样。
“这孩子……”兰玲珑嗔怪一句,却是满脸都是笑意,“问儿,你总算回来了,你爹在屋里等你呢,有一会儿了。”
还当会在听戏呢,没想到居然跑到这里了,本来以为会过个几天还询问,哪知今晚就跑来了。
“娘,女儿知道,女儿这就去给爹请安。”曲若问颔首,便朝兰玲珑的房间走去,该来的始终躲不掉。
曲若问站在门前,抬起双手,彷如千斤重,就连平常一推就开的门,都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进屋之后,曲若问反手又将门关上,她看到曲逢权所在之地,便低头走到桌子边道:“爹。”
“坐。”曲逢权的口气一如既往的冷淡,可曲若问却感觉得出比前些时候扔她茶杯时好多了,曲若问依言坐下,一声不吭。
“白日药铺里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曲逢权起了一个头,曲若问马上站了起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爹饶命,女儿下次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曲逢权本来还和颜悦色,一看曲若问这副样子,就感觉一股怒意想要爆发:“说,平日里都是谁教你的这些治人法子?”
曲若问颤抖着身子如筛糠,战战兢兢地道:“女……儿书……上看来的。”
“书上?什么书?”曲逢权皱着眉头,曲家近乎收揽了岐国上下全部的医典,从来没有哪本书上有提过割喉还能治人的。
“女儿忘记了,女儿当时看到老人家奄奄一息了,才忽然想起要这么救人,女儿当时真的是手足无措,女儿根本没有想到误打误撞能救了老人家一命。”曲若问尽量将自己的行为轻描淡写。
“误打误撞?”曲逢权摆明了不相信,人命关天,还能误打误撞,他若真相信了,才会被嘲笑,可这个女儿明明从来没有出过门,不可能到哪里学习歧黄之术,不是书上看来又会是哪里,曲逢权百思不得其解。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在曲逢权的逼视下响起。
敲门声才落,便响起兰玲珑的话:“老爷,饺子下好了。”
“起来坐好。”曲逢权闻言,对曲若问道。
曲若问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闷不吭声地在位子上坐好后,曲逢权便让兰玲珑进来了。
放置饺子的盘子是由春韶端着,兰玲珑下了两碗饺子,一碗给曲逢权,一碗给曲若问。
“你先出去,我跟若问还有话要说。”饺子放定之后,曲逢权看也没看兰玲珑道。
兰玲珑瞥到曲逢权严肃的样子,便担心地看了眼曲若问,奈何曲若问低着头,她没有留意到任何情绪,她只能先行离开。
房门再度被关上。
曲逢权并未动勺子,似有想不明白的事情,盯着她。
曲若问看到这碗饺子,胃肠绞痛的厉害,今天都饿了一天了,滴水未进,她便壮了壮胆子道:“爹,吃饺子,热的饺子才好吃。”
瞧着曲若问那副眼巴巴凝视着饺子想吃又不敢吃的样子,曲逢权神思复杂,他动了动勺子,曲若问马上舀了一个饺子往嘴里送。
“今天跟谢小姐去了哪里?”曲逢权随意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