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落了一夜，还未停歇，地上已经堆积起厚厚的一层。
玲珑院门口，一名曲家的小厮给曲逢权打着伞，而自横则给叶陌衍撑着，几人后边，还跟着两名曲家小厮，一人手里捧着一些绸缎，一人手里拎着一些包装起来的盒子。
“奴婢见过老爷、叶少爷。”春韶赶忙上前给两人行礼。
“三夫人和三小姐呢？”曲逢权问道。
“在小姐屋里，小姐刚醒，夫人正陪着她呢。”春韶回道。
“三夫人不是病着吗，怎么还要陪三小姐？”曲逢权一脸不解。
春韶微微疑惑，曲若问被打一事，差不多整个府里的人都知道了，曲逢权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可既然这么问，她便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两人。
“昨儿小姐被老夫人叫去，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大少爷将小姐抱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奄奄一息，奴婢听朝生说，是受了杖刑。”
“什么，你说若问被杖责？”曲逢权还没问，叶陌衍已经出声询问。
春韶点了点头。
“可知道是为了什么？”叶陌衍一身书卷气息，叶家虽然经商，但有了叶陌衍这个京城第一才子，也算得上书香门第，就连对下人都很少用刑，更何况还是一个小姐。
春韶摇了摇头：“奴婢不知，朝生并没有跟奴婢说过。”
当下，叶陌衍便往屋里赶去，想要看看曲若问的伤势，春韶也跟着进去了，自横落后几步。
“你们应该知道吧。”曲逢权问向一边打着伞还有后边跟着的两名小厮，“说，给我一五一十地交代。”
曲若问被打一事，只要在曲家走动，都能从小厮和丫鬟嘴里听到一些消息，这三名小厮自然也不例外。
打伞的小厮见曲逢权提起，似乎还有些怒意，便也不敢有什么隐瞒，详细地将曲若问因为冬灵一事被老夫人责罚，还有曲若问吐血一事，以及曲若问昏迷前的一番话，都和盘托出。
自横把话都听了进去，脸上一惊，收了伞，便往屋里去了。
“太不像话了。”曲逢权一听，暴躁起来，“你们把东西放下后，去把大夫人、二夫人、大少爷、四小姐叫到老夫人那里去，就说我有话要说。”
“是，老爷。”两名小厮将东西往屋里送去，而曲逢权，则是扭头就走，连房门都没有踏入，给曲逢权打伞的小厮也跟着走了。
“若问，你怎么样了？”叶陌衍一进屋，就赶到床边，一脸关心，看到兰玲珑，则是有些歉然，毕竟退婚一事，很伤自尊。
“叶大哥，你怎么来了？”看到叶陌衍，曲若问还是有些讶然，讶然之后，便恍然，可能是为了婚约一事。
“昨日你娘病了，也没帮上什么忙，我爹和我娘便让我今日过来探望。”叶陌衍指了指两名小厮放下的东西道，“这些都是他们准备的，也就一些绸缎和补品，至于药材什么的，我想你也不缺。”
“你来看问儿已经很难得了，怎么还好意思让你破费。”兰玲珑听过曲若问的话，对叶家也没什么成见，如今叶陌衍又亲自过来看望，倒是对他有几分改观。
“没什么，也就一点心意而已，还望三夫人不要嫌弃，收下就好。”叶陌衍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倒是显得无礼，兰玲珑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你等等，我有样东西给你。”说着，兰玲珑便起身，往外边走去，可能是回她自己屋里了。
叶陌衍坐到兰玲珑方才坐的位置上，收敛了与人谈话时礼貌性的微笑，他微蹙两道远山眉，问道：“刚刚才听说你出了事，就连世伯都不知道。”
“也就一点皮外伤，无碍。”与叶陌衍说话，曲若问不用刻意压抑，也不用装作唯唯诺诺，那样实在太吃力，而且叶陌衍是清高之人，不会说人是非。
不过，正这么想着的同时，曲若问便瞥到了伫立在一旁的春韶，虽知春韶无奈，可终究不想什么事情都一一告知曲焕骧，她便想要支开，“春韶，你去厨房沏一壶茶来。”
“是，小姐。”春韶不疑有他，便沏茶去了。
“对于旁人而言，听到杖刑，都是闻风丧胆，可我看你，怎么觉得轻描淡写一般？”叶陌衍以为见到曲若问时，会是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没有想到，还是言谈依旧，连同那股独自立于风雪之中的自信也是藏于眉宇之间，只是气色不如昨天而已。
“这世上最残酷的刑法，并不是杖刑，而最令人害怕的刑法，也不是杖刑，所以，也不必太过恐惧。”
叶陌衍惊愕不小，仿佛从来不知道，从曲若问的口中，还能听到这些，而且，他的世界里，从来只有笔墨纸砚，根本没有所谓的残酷与害怕，不觉便被提起了几分好奇之心。
“那这世上最残酷的刑法和最令人害怕的刑法是什么？”
“你真想知道？”曲若问抬了抬右边的眉毛，在她眼里，叶陌衍身上有一种干净的气息，就像不懂这人世间的丑恶，他的画里字里，想必除了美，便没有丑了。
叶陌衍犹豫着点了点头。
“算了，告诉你，并不是什么好事，你的耳朵是用来聆听清歌妙音，你的双眼是用来欣赏美人美景，而你的双手则是描绘人世间的真善美。”而他不需要听到这世上最残酷的刑法便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最令人害怕的刑法则是亲眼目睹亲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叶陌衍浅笑之间，兰玲珑和春韶回来了，春韶将茶端给叶陌衍，叶陌衍礼貌性地接过放在一边。
而兰玲珑，手里握着一张叠的四四方方整整齐齐的白纸，摊开一看，除了一条纹路，并没有其他褶皱的痕迹。
“这是……”叶陌衍隐隐有些猜到兰玲珑手里的这张纸究竟是什么。
“你跟问儿的婚约。”兰玲珑握了许久，才最终相信，一切早已成为定居，没有回旋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