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曲若问便留在府里,帮忙装货的事情,这些事情本来没什么,只要有人装货,她在旁边监督,不是难事,可偏偏多了一个曲焕骧,令她很不自在,那时而落在她身上的灼热目光,令她无法再待下去。
何显志所要的药材起码需要五辆大马车才能载动,难怪要提前三四天开始准备。这些药材都是比较常见的,不需要大箱子装着,反而浪费,这批药材,直接捆绑在一起,用一个大竹篓装载。两人指派库房里的人将药材装好存在库房里,等着次日的装车,最后直接交货就可以了。
忙了一天,曲若问感觉很是疲惫,想着等明日装了车应该能歇息一段时间,很快就入睡了。
然而到了大半夜,整个府里好像闹翻了天一样,吵吵嚷嚷,曲若问睡得很不踏实,以为只是噩梦而已。
“小姐,出事了,府里着火了,快起来啊。”曲若问累得慌,睡得有些死,可门又关着,春韶在外边很是焦急,但又推不进,曲若问又没有开门,她急得满头是汗。
“府里着火,哪里着火了?”容澈听得外边的动静出来,见曲若问没有出来,先行问道,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沉。
他环顾四周,四周并没有火光,倒是远处上空,冒着浓烟,而且,火势似乎不小,那个方向,好像是……
“是库房着火了,奴婢想着小姐这几天都在库房做事,这一着火,怕是会有麻烦,所以赶紧想叫小姐。”春韶急得慌,可却也是为了曲若问好。
容澈想想也对,里边可是关系这何显志的一笔大生意,若是毁了,曲若问难辞其咎。
想至此,容澈推了推门,可门关着,他便撞开房门,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气力,猛然一冲撞,居然就把房门撞开了,把春韶吓得愣在那里。
“小姐。”容澈进屋之后,直接来到床边,不用容澈叫喊,曲若问也被惊醒了。
“出什么事情了?”曲若问带着惊醒过来时的警惕之色。
“小姐,库房起火了,赶紧去看看吧。”容澈回答的时候,已经从旁边拾起衣服,一把拉起曲若问,给她披上。
曲若问一惊,因而忽略了容澈的举动,她忙穿上鞋子。正要赶往出事的地点,但想到起火一事,便先打发了几人出去,自己则从药箱里取出两瓶药水,便和容澈先往库房跑去,至于春韶,则慢慢与兰玲珑几人赶来。
她的步子比较小,跑得并不快,可有心急如焚。到了后边,容澈实在看不下去,只能抓着曲若问的手臂跑了起来,曲若问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拖着走。
她到的时候,只见库房东侧,冒着滚滚浓烟,居然还有向中间和西侧蔓延的架势。
库房是由石头砌成,当初也是为了防止外边的突发意外,但里边的房梁,都还是木头,顶多用石头隔了三个房间,所以东侧房间着火,虽然向中间和西侧蔓延,但由于铜墙铁壁的抵挡,并没有马上蔓延过去,但如果不及时救火,那么这三间屋子全部会毁于一旦,里边的药材又都是晒干之后的,一点即着。
库房外边,已经有人打水救火,药园里边有一口大井,是为平常灌溉所用而打造的。
不少府里的家丁和小厮已经提着水桶在救火,东边库房已经完全没有希望,如今只希望能控制住火势,保存中间和西边屋子里边的药材,把损失降到最低。
库房里边,会有人当班,守着库房,以防盗窃和意外突发事件,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起火,从她被容澈叫醒来到这里,火势并未燃烧另外两个房间可见,起火之时发现的早,但火势大,并不能及时扑灭。
曲若问来到库房前边,曲逢权和曲焕骧已经赶来控制火势,两人正指挥着下人扑火。
“知不知道起火的原因?”曲若问找到平日里在库房当班的阿贵问道。
“三小姐,不知道,今天奴才三人跟郑管事巡查过后,锁了门,奴才半夜里起身去茅房的时候,就看到东边库房着火了,郑管事还在里边呢。”阿贵回道,一脸惊恐未歇。
“什么?郑管事是进去救火,还是一直就呆在里边没出来?”曲若问逼问道。
“郑管事喝了点酒,睡得熟,奴才发现起火的时候,跑去喊醒了他,他让奴才跑去找人救火,可回来的时候,并未看到郑管事的踪影,奴才想着他应该还在里边,可火太大,奴才实在进不了。”阿贵看着席卷天空的火势,畏惧着没有进去。
郑管事对她还不错,记忆里边,曾经救过她,也对她很是照顾,想起他还在里边,曲若问就不能无动于衷,火势虽然大,但她起了救人的心思。
略微踌躇,曲若问将手里的两瓶药水交给阿贵:“先拿好。”
她解下身上的披风,从容澈穿着的衣服上撕下一大片衣服,用水沾湿。
“小姐,你做什么呢?”容澈一脸惊吓,这个时候,居然撕他衣服,把他吓了一跳。
“救人,回来的时候,给你换身衣服好了。”曲若问向阿贵询问了郑管事具体所在的位置,便兜头盖着披风,口鼻捂着湿布,冲进了东边的屋子里边。
“小姐!”容澈惊呼一声,没想到曲若问会去救人,吓了一跳,就这么眼看着曲若问钻入火里,没了人影。
众人也不会想到,曲若问堂堂一个小姐,竟然会不顾性命去救一个下人。
“你们还不快给我进去救人!”曲焕骧看到曲若问犹如飞蛾扑火一般,对着身边的几个正在救火的小厮吼道。
“继续灭火。”曲逢权阻止道,他可没有曲焕骧那么优柔寡断,为了一个人,而损失整个库房,他喝止住了被曲焕骧使唤的小厮。
曲逢权是一家之主,众人自然听他的。
“爹,若问还在里边!”曲焕骧争执道,可惜,曲逢权当做没有听到,眼底只有保住库房。
容澈听后,心知求人无望,叮嘱阿贵几人先去找个大夫后,便将一桶水往自己身上一淋,已经追着曲若问的身影,冲入大火之中。
东边库房里边,火势猛烈,浓烟滚滚,曲若问进入之后,根本找不到方向,地上已经有房梁塌下,横亘在屋里。
依着阿贵的说法,郑管事应该在屋里东北角,那边有一张床,供人当值的时候歇息之用。
好在已经在库房里巡视过,也知道郑管事的方向,曲若问很快找到东北角。
“救……命……”还未行至,曲若问便听得断断续续地求救声。
曲若问一听,是郑管事的声音,果然还在里边,还能呼喊,说明还活着。
曲若问仔细辨别方向,小心地摸索过去。
郑管事躺在那里,身上的衣服都快被点着了,他的四肢还能轻微动弹,但好像爬不起来一样。
曲若问跑了过去,用身上的披风拍灭了郑管事身上的衣服,仔细一看,郑管事裸露在外边的手臂和脸庞有烧伤,他一径的咳着,气管里边似乎呛进了不少烟尘,声音很是低弱。曲若问将自己捂着的湿布盖在郑管事的鼻端,减少他呼进的烟尘,避免过度吸入烟尘,倒是呼吸衰竭。
郑管事还有意识,事情比想象中好了一些,然而,她才庆幸一切比想象中好点,哪知遇到更加严重的问题。
她正要带郑管事出去,发现自己居然扶不动他。
郑管事稍显胖,曲若问臂力不够,根本没有那个力气扶起人,她这才感到失策,好不容易见到人了,居然要放弃在自己的无能为力。
“小姐——”眼看着火势越来越猛,就在曲若问犹豫是否该放弃之时,传来一道叫喊声,曲若问心里一喜,回了一句,吸引容澈过来。
“阿澈,快来帮忙。”曲若问见有了救星,拼命呼喊,也打断了她放弃救人的计划。
在曲若问的召唤下,容澈过来,与她一道扶起郑管事,两人的力气自然事半功倍,他们搀扶起郑管事,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也不知道外边的救火行动有没有效果,火势停留在这个强度,并没有加剧,曲若问和容澈两人走得还算顺利,不过这一路也是够呛。里边的浓烟很重,呛得人很难受,曲若问的湿布给了郑管事,寸步都是困难重重,容澈还好,衣服湿透,时而还能用袖子掩着鼻子呼吸,曲若问只能祈祷自己能撑到将郑管事带出来。
不过就容澈这个身子和体力,她是不能寄太大期望的。
“阿澈,你要坚持住,如果不行,你先出去,叫其他人进来帮忙。”曲若问也不能强求别人,只能做了最坏的打算。
容澈呼吸困难地点点头,说不出一句话,一径地咳着,可挺直的身体没有任何退却。
回去的路途比进来的时候艰难了一些,一方面皮肤被灼烧一般,火辣辣的痛,感觉头发都被烧着了,一方面体力渐渐不支,呼吸渐渐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