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若问一听,便知道了,想来是何显志要向曲逢权购买药材,但数量大的令人有些起疑,曲逢权便留了心。
“还不是先存着,以备不时之需,以往购买的量,我那儿半年就用完了,曲老板也是知道的。所以这次想一次性购置,省得大老远再跑一趟麻烦曲老板,耽误了曲老板其他生意,那就是何某的不是了。”何显志说话没有闪躲,倒是很正常。
曲逢权和曲焕骧没什么表情,不过曲若问感觉的出来,他们似乎有些为难,既然拿得出,平常又有生意往来,又有什么问题,她不解起来,留心听着几人的对话。
“都是老客户了,曲某也不便多问,这么多药材,还是老规矩,曲某需要几天准备,五日之后,何老板过来取货就是。”曲逢权道。
“曲老板果然爽快,那就这么说定了。”何显志等人见生意谈成了,便起身告辞,离开前,还不忘朝曲若问微微颔首。
“骧儿,你去送送何老板。”
“是,爹。”曲焕骧引着何显志等人一道出了门。
“爹,为何……”曲若问本来想问问生意上的事情,不过怕曲逢权嫌她多管闲事,便问起其他事情,“爹,齐大夫在哪里,怎么一来就没看到他?”
“他今日有事,就不来了,昨天跟我提过的。”曲逢权道,却没解释齐正禾昨日什么时候提过,因为什么事情来不了。
“哦。”曲若问应下之后,便没有追问,毕竟,只要不是他人出事就好,不过至少也该跟她说一声才是。
“齐大夫不在,今日你跟张大夫一起看诊,有什么不懂的就请教张大夫,我还有事,要出门一趟。”曲逢权说完之后,便走了,留下一脸惊愕的曲若问,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信心,居然这么相信她,她才跟随齐正禾学了多久就让她看诊,帮忙抓药还差不多。
“爹……”曲若问想要出口,可曲逢权已经走了,丝毫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曲若问只能到外堂去。
外堂,因着齐正禾不在,张起实的前边已经排了一条队伍,都快到大门口了,他没有办法,只能一一给病人看诊。
曲若问被曲逢权下了命令,只能坐在齐正禾的位子上,但并没有要看诊的意思,毕竟张起实坐在那里,哪里轮到她。
“三小姐,齐大夫不在,你能帮我看看吗,我这头痛的厉害。”曲若问屁股才落座,已经有人上前,是一个比较瘦削文弱的男子,三十岁不到,眼皮下一片青灰,一脸困倦,跟她很熟稔一样,曲若问并不认识他,她一脸茫然,她来这里也不久,怎么人人都认识她一样,该不会是昨天的缘故吧。
“我跟着齐大夫才学了几天而已,不如你再等等看?”曲若问先澄清,虽然她实际上已经学了好多年了。
“没关系,我相信三小姐。”男子抚着额头,感觉很是痛苦,他是排在后边的,可能实在受不了,才让她瞧,曲若问眼睛一瞟,如果等到他,可能午时都看不了。
她虽是外科大夫,但对内科也稍有接触,便替看起病来,她习惯性地摊开纸张,一边询问,一边准备记录男子的病情。
“你说自己头痛是吧?是哪样痛,胀痛?闷痛?撕裂样痛?针刺样痛?还是其他?”头痛的发病机制复杂,曲若问细细询问起来,她对把脉并不熟悉,只能通过简单的望闻问来看病。
男子听得一愣一愣的,不仅他如此,就连排队等着的人也如他一样。
头痛还分那么多种吗?众人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男子不得不考虑起来,仔细感受疼痛的感觉,找一个与曲若问提供的相似的感觉。
“应该是闷痛吧。”男子半响才苦闷地回道,自己都带着一丝不确定。
曲若问将闷痛两个字记录在纸上,接着问道:“最近睡眠质量怎么样?”
察觉到男子的愣怔,她尽量用简单易懂的术语与之交谈:“额,就是睡的好吗?还有头痛持续多久了?是隔一段时间痛一次?还是从头痛开始一直持续到现在?”
“不是很好,年前就有点头痛,但都是晚上,所以没放在心上,可是这几天,头就痛得更加厉害了,一天到晚都不适。”男子回道。
曲若问心下有点了然,问道:“你平常都做些什么,是不是时常精神紧张?”
“这阵子的确天天处在紧张里头,不瞒三小姐,我已经连考了三次会试,都是名落孙山,眼看三年一次的春试在即,我岂能不担心呢?”男子道出自己的忧虑。
从男子身上的穿着来看,此人家中似乎也并不怎么宽裕,想来他也是寒窗苦读,要在仕途谋一条出路。就他目前这个年纪,实在不小了,都说三十而立,到了这个年纪,本应该有一番作为,而今他还在苦读圣贤书。不过,五十多岁都能出状元郎,她也不能断定什么,便专心看起病来。
“那就是了,你这病也不是特别严重,主要过度紧张,引起失眠,导致头痛,关键还在于放松身心,保持身体健康,才能有精力看书。”曲若问也不打算给男子开方子,是药三分毒,能通过其他方式治愈病痛,她就绝对不开方子。而且,考试需要银子,虽说在京城考试已经免除了许多盘缠,不过以后肯定少不了打点什么,她也不想此人在这里花多余的银子。
“那要怎么办?”男子问道,显得很是着急。
“这样吧,你呢早上起来,绕着你居住的屋子跑几圈,活动活动头部、颈部、四肢、身体,促进血液循环,看书看累的时候,泡一杯……”说至此,曲若问才想到一事,“你家里可有枸杞、决明子、白菊?”
“有,对了,我想起来了,书上说,枸杞、决明子、白菊泡茶喝,能清肝明目的,是这样吗,三小姐?”男子顿时有几分喜色。
“正是,这样既可以促进看书的效率,也能保持身体健康,不过,你要坚持一段时间,半途而废就没有效果了。亦如你参试,看你如此用功,只要坚持到底,相信你一定能成功的。”曲若问叮嘱之外不忘鼓励一句。
听到曲若问的话,男子微微一笑,虽然苦涩,但至少比皱着眉头紧绷着脸好多了。
“多谢三小姐。”
“那你先回去,回去后好好休息。”曲若问道。
“这样就好了?”男子觉得平常都是抓几付药回去,往往都苦得要命,现在看病两手空空回去,还是头一遭。
“这样维持几天,如果还有哪里不适,再到这里,不过你如果按照我说的法子做,头痛的病症会有所好转的。”曲若问想到什么说什么,“还有,觉得心烦气躁的时候,盘膝而坐,闭目修养静坐片刻,也会有助于改善你的情况。”
“是吗?”男子将信将疑,他又不是寺庙里的僧人,还要盘膝而坐参禅吗?
“不信你可以先在这里试试。”曲若问知道这些人的通病,毕竟她在这里行医……不,是学医才几天而已,而且,反正她也闲着。
男子是个书生,见这么多人在场,不好意思,便准备回去再说。他正要起身,却有一名年轻的男子从队伍里走出,朝他们走来,看着也是满身的书卷气息,但脸色比之前的男子稍微好点,他对曲若问方才说的法子充满好奇,说自己的情况跟男子比较相似,倒是愿意试试看。
当下,年轻男子往地上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像是老僧入定一样,引得一片围观之人面面相觑,噤若寒蝉,以为曲若问在耍人,不过这也给曲若问提供了必备的安静环境。
让周围的人保持安静之后,曲若问婉婉道来:“很好,尽量放松身体,跟随自己的呼吸,一呼一吸,对,就是这样,幻想一下你现在置身在春暖花开的时候,一路走来,都是绿草茵茵,万物复苏。微风擦着耳多走过,带起一角衣袂。远处有高山流水,山清水秀,一帘瀑布从高处落下,不觉想要一探涓涓流水之声。踏青之处,百花齐放,芳香四溢,伸手采下一片桃花瓣,含在嘴里,清清甜甜,唇齿生香……”
曲若问尽量放慢说话的语调,既然放松身心,当然要从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和味觉来感受,将五官放大,全身舒展开来。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轻男子太困的缘故,没过多久,年轻男子便响起绵长的呼吸声,头一低,身子一歪,往地上倒去了。
“死人了?”围观之人吓了一跳,惊呼出来。
药铺里边,除了曲逢权和曲焕骧管着,还有另外一名赵掌柜,他负责京城店面的管理。
听闻异动,赵掌柜马上过来看人,就看到横躺着一人,还以为这人就这么去了。
他吓得不轻,这新年才过去多久,就出了这种死人的事情,可谓是大大的不吉利,他胆大的上去一看,年轻男子的胸口还有起伏,便匆忙蹲下身体检查。